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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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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粮用雪给谢列金筑了一座坟,坟堆旁放着谢列金的手风琴。管粮说:老朋友,下辈子托生个朴朴实实的人吧,有梦想不怕,别靠抢别人的东西活着。 管缨躺在被窝里,瞪眼望着房顶犯愁。韩老大叼着烟袋进来躺下。管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韩老大扒拉管缨:说说话呀!管缨烦躁地推开:我下晌又跑了几家粮店,谁都不敢平价卖,说郎达有打手,通土匪,怕报复。咱不肯给郎达股份,现在是走路路断,过桥桥塌,眼看油干灯灭了。 老大说:大酒师给我出主意,到他老家阿勒楚喀城去买。不信哪儿都怕他姓郎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老大在管缨耳边嘀咕。管缨露出笑容,一点他的脑门:掌柜的,你可真有水平儿! 村中一棵大树下,站着、蹲着一大帮农民,男女老少个个愁眉苦脸。大家在议论郎达压价收粮的事。大家议论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好主意。 韩老大叼着烟袋,从大树后笑呵呵走出来,抱拳作个罗圈揖:各位乡亲,我韩老大有礼了!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能通开你们的脉门,解开你们的心疙瘩。 一农民警惕问道:哎?你哪来的?想干啥?韩老大说:各位乡亲别担心。我从哈尔滨来,是满堂香酒厂的掌柜,来收粮食。别人怕郎达,我不怕!有人问:你敢捅郎达的尿窝窝儿?韩老大一笑:老哥,马蜂窝我都敢捅!要是老虎敢张嘴,我敢把虎牙掰下来,再插到它腚眼儿里去! 有人说:嗯!尿性!爷们儿!哎,那你给啥价钱?韩老大说:朱昆那东西,不是在去年的价上,往下压三成吗?我是两成。众人泄气:两成?猫头鹰对黑老鸹,都不是啥好鸟!韩老大吧嗒着烟乐了:嘿!还没揭盖头呢,咋就骂媳妇丑哇?我说两成,不是往下压,是往上撩!咋,不愿意呀?那我走啦! 一个农民忙拉住:愿意愿意。这是困了来枕头,饿了来窝头,下雹子落下金豆子!他冲众人说,你们净胡嘞嘞!韩掌柜面善心不孬,还能亏着咱?往上撩两成,妥!我家的粮全卖给掌柜的。众人都争着要把粮食卖给韩老大。 韩老大说:好,我先收两车。众人一下没了笑容:我们这儿二十车也不止呀!收得也太少了。韩老大吧嗒着烟:别急嘛,等我带粮车走了,朱昆一定会去追。接着还有个姓管的女人来,她可是大掌柜的,要的粮多,你们把粮卖给她,还是这个价。走,到村头装车去。众人露出笑模样跟韩老大走了。 朱昆一伙人在小酒馆喝酒,吆五喝六地押大宝。丁小七说:我去看看外面那些卖粮的人还在不在?朱昆说:别,沉住气,再憋他们一阵,一会儿就憋不住了!丁小七说:我可是憋不住了,撒泡尿去。 过了一会儿,朱昆侧耳细听,外面要卖粮的农民没动静了,正感到奇怪,丁小七急慌慌跑进来说:出岔子啦!村里人说,粮食让别人收走啦!朱昆一脚踹翻桌子:他妈的快追! 大官道上,两辆大花轱辘车不快不慢地跑着。韩老大把烟袋插在腰间,拿过头车老板子的红缨大鞭,威风凛凛地站在车辕坐板上,把鞭子甩得脆响,高兴地唱着蹦蹦调:正月里来是新年呀,大年初一头一天…… 后面有人呼叫:站住!停车!朱昆领着一帮打手,飞跑着追来,拦在官道中央。马车停下,韩老大坐在车辕板上,不屑地看着朱昆。朱昆抱着膀,歪腔邪调地说:原来是韩掌柜!前些天,你就在大酒楼跟郎爷叫板,嚷嚷到外地买粮。没看透,你还真有钢儿,我还真得多拿眼皮子夹夹你。 韩老大笑道:姓朱的,好狗不挡道,白话完了吧?借个光,俺得走了。朱昆飞步蹿过去,劈胸揪住韩老大把他拽下来说:你韩老大真是狗胆包天,敢抢郎爷的生意,他妈活腻味了! 韩老大赔笑脸:不敢不敢。俺胆儿忒小,还没虮子那玩意儿大呢,哪儿敢老虎头上拍苍蝇啊?俺不知道是郎爷的,要知道,再给十个胆儿也不敢撬行啊! 朱昆说:哼,知道了就好,那就物归原主吧! 韩老大故作低声下气:说得是,我真想物归原主,可不知这粮食咋想的。自古东西没姓,谁买归谁。你要愣说是郎爷的,你就叫叫看,要把这些粮叫答应了呢,俺就白送给郎爷了。朱昆恼怒:你他妈敢耍弄老子!猛给韩老大一拳。韩老大龇牙一笑,像是不经意地一歪身子躲开了。 朱昆说:耶嗬!扳不倒晃身子,有点歪歪运。老子今儿个手痒痒,非叫你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你着拳!韩老大似笑不笑,边躲边揶揄:朱管家真有两把刷子!好拳脚!不愧是丰泰粮行的武师!嗯!武功高强!心眼还好,不往身上打。得,我从鼻子眼儿到脚后跟,都服了你了,怕了你了。说着跳上车,赶车就走。 朱昆跳上车来打,韩老大像不经意地一抡鞭子,朱昆被鞭杆子扒拉下去。他爬起身,领着打手一起上。韩老大像似在赶车,却把打手们打得东倒西歪。朱昆又要跳上车,韩老大也不正眼瞅他,随便挥了一鞭子。朱昆惊叫着忙摸耳朵,弄了满手血,疼得吸着冷气。 韩老大赶着车走了。那帮打手“哼哟咳哟”地在路上打滚儿。朱昆发着邪火,挨个踢:妈的!全是废物!笨蛋!滚起来!快跟老子回哈尔滨,给郎爷报个信! 傍晚,朱昆领着一帮打手,连喊带骂地到满堂香酒厂闹事来了。在门口值守的小伙计撒腿就往院里跑,惊慌地喊:二位东家,朱昆领帮打手闹事来啦!管缨说:还没人了呢!俺去给他煺煺毛!韩老大说:缨子,拍个跳蚤、捻个臭虫的事,还值得你出头?我去都高抬那条狗了。 韩老大叼着大烟袋出来,漫不经心地站在门口,打手们围着他。朱昆飞扬跋扈:韩老大,郎爷生气了,你赶快拉着粮食,后脊梁插上荆条,去给郎爷赔罪。韩老大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像个没事人一样。 朱昆说:你别装,现在你可没了大鞭子,要是不听老子的话,你可瞎人瞎马,走到悬崖,离倒霉不远了!韩老大不冷不热:虎不跟耗子斗,人不跟癞狗斗。快回去吧。听人劝,吃饱饭;不听劝,准完蛋。走吧、走吧! 朱昆一挥手,打手们喊叫着扑上来围住韩老大。管缨在院里谑喊:掌柜的,踩狗屎行,可别弄脏了鞋!韩老大说:放心吧,保险把狗屎清干净喽!他左躲右闪着,像是不经意地磕磕烟袋,一个打手就号叫着,捂起脚面跳起独脚舞。韩老大装上烟,猛地向嘴里一放烟袋,飞动的烟荷包就使一个打手挨了个嘴巴,一张口,吐出颗牙来。很快,那些打手就都在韩老大的“不经意间”挨了痛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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