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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史书记载:“庚子俄难”后,在中国人民的猛烈反抗和各国列强强烈要求共同瓜分中国的压力下,沙俄不得不退出中国东北。谢列金等金匪退走时,带走了盗采的大量黄金,却留下一把大火,把老金沟变成了一片废墟。】 管水酣睡着,睡在他身边的卡佳醒了过来,起身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是空的。卡佳迷迷糊糊拿着水杯下床打开房门,发出“啊”的一声叫喊。管水被惊醒,坐起问:怎么了?卡佳!卡佳没有回答。 管水走过去,顺着卡佳打开的门缝望去。中间的桌子前,萨马廖夫用一只手撑着头,背对他们坐在那里。管水扭身回到床上躺下。 卡佳看看管水,又看看萨马廖夫,走到床边轻声说:他太可怜了,他无家可归,我不能把他赶走,你能理解我吗?管水没有反应。卡佳伸手晃了晃管水的肩膀:水,我心里难受,我该怎么办?我谁也放不下,可这样下去,我就得死,这样的日子太折磨人了。管水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理解你。 天亮了,萨马廖夫还呆坐在那里。管水坐到他对面说:萨马廖夫,你听着,我知道你放不下卡佳,我更知道卡佳也放不下你。现在最受折磨的是卡佳,再这样下去,她会垮掉的。我不忍心看着她痛苦下去,我该走了,我还可以再有个家,可你不能!你一定好好待她,如果你不好好待她,我一刀宰了你!管水站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萨马廖夫的肩膀出了门。 月亮在云中穿行。卡佳和玛莎睡熟了。管水收拾好行囊,悄悄走到她俩面前,端详着熟睡的卡佳和玛莎,然后毅然转身出门。 卡佳醒来,突然发现管水不在,她下炕在屋里寻找着,发现管水的衣物都没有了。卡佳大声呼唤着:水!水!但是,到处都不见管水的踪影。 卡佳骑着马在山路上飞奔,远远看见管水在晨雾里走着。她飞马而至,跳下马来,从背后一下子死死抱住了管水。萨马廖夫骑马带着玛莎赶来,他把玛莎从马上放下来,慢慢走到卡佳身边,搂着卡佳的肩膀走到一边,俯在她耳边轻轻说:水是一个好男人,我放心了。卡佳呆呆地望着萨马廖夫。萨马廖夫朝林子里走去。管水突然朝萨马廖夫追过去,卡佳和玛莎也呼喊着朝森林跑去。 三个人奔跑着,突然停住了脚步。管水的泪水滚滚而下。卡佳用手捂住眼睛失声痛哭。一棵树下,萨马廖夫双手紧紧抱着树干,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沿着树干汩汩而下…… 没有了萨马廖夫,家里似乎宁静而空虚。管水经常披着衣服默默坐在板凳上,一坐就是半夜。卡佳问:你有什么心事吗?管水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把我妹妹的家给烧了,她哭着喊着打我。卡佳说:这不是梦,是真的啊,你跟我说过。管水说:是我烧了她的家,她又救了我,我把她这些年的心血给毁了。 卡佳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都过去了,去睡吧。管水说:这些天,我就想俺妹,想大哥。自从爹娘死后,我们闯关东多少年,离多聚少,我就想上哈尔滨找俺妹去,给她赔罪认错,再把大哥找到,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卡佳沉默着。管水问:咱们一起走,行吗?卡佳说:水,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管水赶着马车,车上坐着卡佳和玛莎,离开了那温暖的小屋…… 管粮在兽油灯下擦枪。雨生拿起书在灯下看。管粮说:顺,俺过去在这部落待过,他们会说汉话,可不识汉字。这里既没书,也没识字的人,你咋能识汉字? 雨生打开一个桦皮箱,里面是一些笔墨纸砚,还有线装的识字课本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雨生说:这都是爷爷拿鹿茸什么的,到漠口镇和西口子换来的。管粮问:光有书没用啊,谁教你识字? 雨生说:爷爷有办法。以前,总有人到这儿来买兽皮、熊胆、熊掌和山货啥的,爷爷就请人家教我。教会五个字就给一只松鸡,教会十个就给一张好兽皮。有时我一天能学会十几个字呢!买东西的人要是能多待几天,我就能学会好多字,都能认全《三字经》了。雨生开始背《三字经》。 管粮说:行了,大爷知道了。你爷爷真了不起!你也了不起!除了《三字经》,还学过别的吗?雨生摇头。管粮说:来,大爷教你。不过我教你认字得有一个条件,你得叫俺一声爹。 雨生挠头:俺倒想叫,可额聂不让。管粮说:没事,偷偷叫。这是咱俩的小秘密,不让她知道。雨生趴在管粮耳边轻声叫:爹!管粮兴奋地答应:哎,哎! 晚霞如血,落日渐渐隐进山中。管粮面色沉重地在冰冻的河边徘徊,又靠在一棵树干上,望着天空出神。阿丽玛来到他身边,有些黯然地说:哥,这些日子,你一直神不守舍,心事重重。我知道,缠在山腰的云飘走了,你的心飞走了。你是在想那场灾难…… 管粮说:是啊,死了多少中国人哪!部落没了,老阿迈和那么多人没了;整个金厂也全完了,俺的弟兄成片倒在鲜血里。我一闭上眼,就会梦见那血腥的场面,梦见那些好弟兄…… 阿丽玛问:蒋雪竹有音信吗?管粮摇头:也许她还活着;也许逃到哈尔滨,在妹妹家等着俺…… 阿丽玛眼中闪着泪光说:我知道你想走啦,可我不想让你走,从心里不想。但我知道,留住人也留不住心。走吧!你想去哪儿呢?管粮说:我要去哈尔滨找我妹妹。不过,阿丽玛,我想带你和雨生一起走。 阿丽玛流泪了:哥,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这里有我的老阿迈和我的族人,我的根在这,我不能离开这里。 清晨,管粮要走了。阿丽玛把两个大包裹搭在马鞍后面。管粮说:你们只有这一匹马了,还是留下吧。阿丽玛说:山高路远,没马怎么行?哥,要是赶不上驿站,冰天雪地,林子里寒哪,这里有张狍子皮,睡觉时,可别忘了铺上,啊?阿丽玛拍着另一个包说:哥,这里都是吃的,一定要点上火,烤热了吃,可千万别弄坏肚子,啊? 管粮感动地说:阿丽玛,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阿丽玛点头:嗯!我等着你回来。管粮牵着马欲走。阿丽玛从腰上摘下猎刀:哥,这把猎刀,我从小就带在身上,送给你防身用。说着为管粮挂到腰上。 管粮冲阿丽玛点点头,牵着马大步走了。他又眷恋地回望一眼,一狠心飞身上马,两腿猛一夹,打马而去。突然,后面传来喊声:大爷,大爷!雨生从后面跑过来,边跑边喊:大爷,咱俩不是说好了吗,这回你带我走,你怎么一个人就走了?管粮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吧! 雨生跑到马前,气喘吁吁地说:大爷,我已经长大了,我想跟你走,你就带我走吧!管粮说:再过几年吧,等你长到马这么高的时候,大爷一定带你走,照顾好你娘。管粮说罢策马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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