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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雪竹说:你说这些黄金是他贪占的,可没有真凭实据啊!把金子交出去,先好好地活下来,等以后抓到他贪赃的实据,扳倒这个贪官,这才是上策啊。雪竹话刚说完,疼得皱眉捂住伤口。管水扶住雪竹:嫂子我懂了,我听你的。

  戴手铐的管水被人用枪押着,在山林中领路,周光宗和姚成跟在后面。管水走着,看见了那块大岩石,他走过去一指:就在石头下面埋着。兵勇们搬开那块大石头,有两个拿金锹的人挖着。土是松的,很快挖到了硬土底,没有木箱子。

  兵勇禀报:大人,没有发现黄金。管水惊诧。周光宗狐疑地看着管水:金子到底在哪儿?管水急了:怪呀,金子确实埋在这儿的!大人没见先前那些土是松的吗?姚成说:难道金子长腿自己跑了?长翅膀飞了?记差了吧?管水说:差不了!那块大石头是我特意搬的,压在上面做记号,绝对不会错。

  姚成说:这可就奇了怪了!你不是施了个障眼法,把金子埋到别处,在这儿做个假现场,蒙骗大人吧?周光宗恼羞成怒,突然爆发:管水,你盗金已是大罪,又把黄金挪走,如此戏弄本官,罪上加罪!杀无赦,斩立决!明日午时问斩!

  实际上,是郎达把金子从大石头下偷走了。就在此时,正有人牵着驮有装金子木箱的马,和郎达的内线在山间小路上急急地走着。

  兵勇押解着囚车向总局院外空场上驶来,腾起一片烟尘。管水一身囚衣,蓬头垢面,被绑在囚车的夺命桩上。囚车驶进空场,矿丁们和员司围观。

  周光宗威严地坐在台子上。姚成和大杠头、二成子等几个随从站在周光宗身后。土台子周围,是荷枪实弹的兵勇。卢汉、球子、骆有金等人站在人群最前面。已经是防营管带的王福恩和他的人也站在前面。

  管水被押到台子上。姚成站到台前说:各位员司们、矿丁们!管水身为防营管带,监守自盗,把准备奖励给矿丁弟兄们的一大笔黄金盗走,而且假说丢了,不肯交出来!人们有的摇头,有的叹息,有的愤然……

  管水高声说:各位弟兄们!他瞪眼胡说!俺盗了金子不假!可老子是义盗!侠盗!替天行道!那些金子是周光宗扒弟兄们皮儿的,是赃金!是贪占来的!我把它盗出来,是要分给弟兄们的!

  卢汉喊:管水是义盗,管水无罪!其他一些矿丁们也跟着喊。姚成愤怒地说:他是为了开脱重罪,反口咬人,诬陷总办大人!我可以作证,那些金子的确是总办大人要奖励给大家的!

  球子说:姚成,拿啥证明你说的话?很多人喊:我们不信!姚成说:问得好,空口无凭,搁我我也不会信。可这事有真凭实据,十天前,周大人就让度支做好了奖励账目,不光要奖老金沟矿的矿丁们,还要奖西口子矿、观音山矿等许多矿的矿丁们。众哗然。

  球子说:拿出来看看!姚成说:这还能假吗,段度支在这,总局账目、金银出入都归他。段度支,把账目拿出来,让大家看看。站在员司当中的段倚山走到前面,从怀中掏出账本举起晃着:这就是本度支十天前奉周总办之命做的奖励账目,请大家过目。

  球子冷笑:账是死的,人是活的,笔在你手里,做个假账还不轻而易举!段倚山说:我段倚山身为总局度支,一向光明磊落,廉洁奉公,从不作假,我敢向日头发誓,敢以身家性命担保!

  卢汉说:我们不信,拿过来看看!段倚山将账本递给台下的卢汉,卢汉看不出所以,交给身边一个识字的人,细看后,又交给别人。卢汉小声问:有没有鬼?识字人轻轻摇头:确实是奖励账,看不出来有鬼。球子、骆有金及其他人都在传看账本,不由面面相觑,有些发蒙。周光宗和姚成对视一眼,都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得胜者的神色。

  账本传到王福恩手里,他看了看说:这是真账本!账上一笔笔奖励数写得明明白白嘛!这还有啥说的?管水大叫:那账是假的!是现编出来骗人的!姚成说:大家看,他才是空口无凭!把证据拿出来?

  郎达出现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管水。姚成说:他拿不出来!大家都明白是谁说假话了?几千兄弟的血汗钱被谁吞了?就是他——盗金贼管水!

  周光宗开始讲话:兄弟们,我说几句。账本也给大家看过了,你们什么也没看出来是吧?账到底有没有假呢?实话告诉大家,有假!我这人从来不说假话,当着大家的面咱把话说开了,我还做了一本假账,作假是给上面看的。我要是私吞金子,直接揣兜里不就算了?没人知道。所以说,我做假账,是做了一本良心账!我做总办以来,想方设法,攒了一大笔金子,本想兑换成银两,全部分给大家。大家来到关东,流血流汗,没日没夜地干,我心疼大家,今天把话说开,我是冒着受刑获罪的危险攒的金子,不就为了报答大家吗?可我的一片好心,却成了扒弟兄金子的人了,让我寒心哪!

  周光宗话锋一转,怒指管水:管水,你把大家的金子席卷一空,至今不知去向!你诬陷本办也倒罢了,还信口雌黄蒙骗大家,真是令人发指!

  姚成借机煽动:大伙说该咋办?王福恩领头高呼:处死他!大杠头、二成子也喊:处死管水!卢汉、球子、骆有金等人又急又痛又恨,却没有办法。郎达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奇异表情。

  周光宗伸出双手,朝台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台下陆续静下来。周光宗转身,不轻不重地说:管水,你也看到了,听到了,本办实属无奈。众望如此,民心如此,天意如此,法规如此,怪不得本总办了。

  突然响起一声大喝:等等!郎达推开台前的防营兵,快步近前,纵身跳上土台子。台上的所有枪口一下都对准了他。管水也惊愕不解地望着郎达。

  姚成从惊愕中缓过神问:你要干什么?郎达一把推开姚成,跨步到周光宗面前抱拳道:总办大人!管水有罪,理当严惩,但他在老金沟护矿剿匪,多有战功,更有苦功,可以抵去过半罪过,恳请大人法外施恩,留他一条性命!管水看着郎达,心中充满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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