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高满堂 > 闯关东前传 | 上页 下页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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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缨流泪了:那独门秘籍是咋回事?林酒师说:我从小是孤儿,被我师傅收留。我师傅家当年是造酒的,有一手绝活,那年一个将军喝了我师傅造的酒,从此迷上了这酒,下令这酒只供给将军府。那样一年下来白忙活,师傅不从,造完酒偷偷卖出去。后来将军手下的人知道,师傅被打残了,从此再不造酒。他怕再引火烧身,就隐姓埋名来到傅家甸,躲在那个小屋里。师傅让我发毒誓,这个酒的配方从此不再传出去,如果传出去,不仅要受刑法,还要师徒情义一刀两断。我对不起我师父。林酒师落泪了。 管缨说:为了我,你什么都舍出来了。你就在我这歇着吧,我不怕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林酒师说:给我擀碗面吧。管缨来到厨房忙活,等她把面端上来,林酒师已经走了。管缨朝外追去,见到林酒师走在前面,忙喊:林子!回家吧。 林酒师说:我该走了,从此不能再酿酒了,更不能待在这了,我的酿酒方子也不能告诉你。我该告诉的,都告诉了伙计,他们也能造出酒来。 管缨说:你等等。她急忙跑回面馆,流泪把吃的装进布包里,又急忙跑来,把包递给林酒师。林酒师接过包,望着管缨,二人四目相对。林酒师把包搭在肩上转身走了。管缨望着他走远,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 林酒师走进街上的一个面馆,打开包一看,里面是干粮和银子,眼里盈满了泪水…… 韩老大一身乞丐打扮,长发披肩,腰上扎一条麻绳,棉袄没扣,怀一缅,袖口都开花了,露出里面的棉花。棉裤腿缠着绑腿。棉鞋是旧式的千层底儿,鞋面像馒头一样,鞋尖露出棉花。他手里提着锣,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敲:闯关东,闯太平,闯口饭吃往前行! 韩老大来到管缨面馆门口,哈着腰进来敲锣:宽怀之人不欺客,当人之急慰路人,给点儿吃的吧。小奎说:去去去,给你吃的?我们都快没吃的啦!郭四儿说:要不就给他点儿?老大一眼看见梳妆匣,很是激动。 小奎推韩老大,老大运气发功,小奎使劲儿推,老大纹丝不动。小奎不服:哎呀,我就不信那个事儿了!他撸胳膊挽袖子,向后撤几步,闷了一口气,猛地冲上去,如鸡蛋碰石头一般,韩老大还是纹丝不动,小奎却龇牙咧嘴捂着胳膊说:郭四儿,把这个穷光蛋给我撵出去! 郭四儿刚要挽袖子,管缨进来说:小奎啊,跟谁吵吵呢?小奎说:东家,一个要饭的。管缨说:怪可怜的,给他点儿吃的,给一勺子肉。老大鞠躬致谢不说话。小奎端来一碗米饭,上面是红烧肉。老大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着。管缨坐在远处看他吃。 韩老大三口两口吃完,举着碗还要。小奎说:你还没完了?管缨说:吃就让家人吃饱,盛满满儿的,把饭里盛点儿肉汤。小奎端起碗去后灶。老大低着头不敢看管缨。 管缨看着乞丐,觉得他像老大,就纳闷地坐到他对面。老大有意回避,低头吃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老大吃完放下碗,从兜里摸出个鸡蛋,在桌子上磕破喝了,蛋壳弹出手,在空中画了个弧。老大说:败火! 管缨突然掀开乞丐的长发,现出老大那张脸。老大嘿嘿对管缨傻笑。管缨问:你是谁?老大说:老耗子!管缨问:你还活着?老大说:这是俺家! 管缨哭了:春生,看看你爹回来啦!春生从后屋跑出来,站在远处不动。老大说:天啊,才一泡尿的工夫,孩子都满地跑了! 夜深人静,春生睡了。管缨和老大坐在炕边。老大说:你走后,前院的门不让我插上了吗?眼看要被瘦子他们给踢开了,这时候,老尿子高喊一声:都他妈的停手!放下枪!瘦子他们转身一看,老尿子一只胳膊搂着瘦子他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刀子逼着他爹的脖子,瘦子乖乖把枪放在地上。老尿子一使眼色,他的磕头弟兄一枪把瘦子打死。老尿子喊:还有跟瘦子跑的吗?反水的人赶紧跪地求饶。哎,不说了,干点正经事吧!老大说着就脱衣服,身上露出一个个伤疤。管缨呆呆地看着,一下子从背后把他搂住,两人滚在了炕上…… 外面阴冷,韩老大背手慢慢走进面馆,坐在桌前点燃了烟袋锅,眯起眼睛默默抽着。管缨走进来,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韩老大,就问:回来了?韩老大说:不错,还能看见个人坐在这。管缨问:怎么阴阳怪气的?这几天你也不着家,都上哪转悠去了?韩老大说:就在傅家甸。管缨问:这巴掌大的地方,用得着你这么转悠?韩老大说: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把傅家甸里里外外梳了几遍,收获不小! 管缨不耐烦: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拐弯抹角的。韩老大说:心虚了是不是?管缨反问:你找打是不是?韩老大话里有话:先不说了,你吃饭吧。我饱了,在外面吃了一肚子话。管缨质问:哎呀你个老大啊,今天是怎么了?你什么意思?韩老大说:没什么意思。我不在家这些天,你挺好的哈? 管缨说:挺好的。韩老大问:买卖挺好的?听说你人缘也挺好的,还雇上伙计了吧?管缨说:还不止一个,怎么了? 韩老大走到梳妆匣子前,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抿了抿那几根稀疏的头发:还有个姓林的吧?管缨说:有啊,帮我酿酒的,人家都叫他林酒师。韩老大说:听说这人儿长得挺精神?管缨说:比你强多了! 韩老大说:我还听说他深更半夜的来,深更半夜的走?管缨说:有时候还天蒙蒙亮的来,天蒙蒙亮的走,怎么了?韩老大说:你得气死我啊!管缨说:你不是死了嘛。韩老大说:就是死了,你俩这样干也得等我烧了三周年以后啊! 管缨说:等不得了,哦,你是为这事找茬啊!怪不得这几天,你驴脸倒挂的! 韩老大说:怎么?还得让我挤出一张笑脸啊?知不知道我这肝上的小火苗,瓦蓝瓦蓝的!管缨说:没看见! 韩老大说:这么说你俩还真有这档子事?管缨说:随你怎么想!韩老大说:没生一个半个的孩子?管缨一拍桌子:韩老大!韩老大答应:在!管缨说: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炖了! 韩老大说:那太费火了,还是生吃吧。管缨说:没工夫和你嘞嘞,我还得干活呢,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小奎,赶紧上饭!小奎把饭端上来。管缨大口大口地吃着。韩老大抽着烟,自言自语:也是,我犯的什么酸啊,我都死了,还不让人家乐和乐和吗? 管缨一摔筷子:韩老大!韩老大答应:在!管缨说:你给我滚出去!韩老大说:好,我走,我走。韩老大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管缨说:这辈子你别给我回来!韩老说:这辈子恐怕你再见不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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