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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林酒师说:你还真有两下子啊!管缨不屑:哪两下子啊?不就是喝酒嘛!林酒师提醒:你用筷子顶着他的喉咙,那筷子要是真一用劲,可就出人命了!管缨努力地回想着,摇了摇头:我用筷子了吗?我是喝多了,想不起来!

  管缨说着走着,一个踉跄,林酒师马上扶着,心疼地看着她。管缨说: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俺娘说了,俺管家的孩子站着是根梁,倒下也要把地砸个坑!别信天,别信地,也别信神鬼,这样才能在关东立得住。俺一定要活出个样子给俺娘看!说着管缨的眼角闪出泪花。

  春生在床上睡着了。林酒师将已经瘫软无力的管缨扶进屋,扶到床上,为她脱下鞋,盖好被子说:好好睡一觉,我在外面给你把门锁了,明儿一早过来给你熬点粥喝。管缨心里一热:林子,谢谢你!林酒师说:说啥呢!我走了。管缨躺在床上,听到关门锁门的声音,眼角禁不住涌出泪水。

  第二天晚上,林酒师下班回家,路上被朱昆的人用飞镖打伤了。他怕管缨出事,就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管缨给林酒师包上说:林子,烧锅停了吧,别办了。这回我是下决心不干了。

  林酒师说:费了这么大劲儿,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管缨动情地说:林子,俺知道,像你这样的,又能开馆子,又能造酒的人,实在难得。但是,咱们遇到了朱昆这样的人。我倒不怕什么朱昆、黑皮,就是再来十个,我眼皮都不眨,但是我担心你啊!为了一个烧锅铺子,你把命搭上,这辈子我都过不去。

  林酒师感动地望着管缨:那好,保重吧。他走到门口,管缨在后面喊:等等。管缨回到后屋,拿出一个包裹:给你做的袄。林酒师接过包看着,想说啥,没说出来,背着包裹走了。他走到街上,转身看那个飘动的幌儿,一个小伙计拿着杆子把幌儿摘下了……

  管缨坐在酒库门口,一群要债人围着她,每个人手里拿着条子逼债。管缨赔着笑:俺不是不给,等有了一定还你们!可是要债人就是不依。管缨无奈,只好说:要不这样吧,烧锅在这儿,东西就这些,你们拿吧,看啥好拿啥。

  人们呼啦一下开始搬东西。管缨麻木地站在那里,看着库房的酒和麻袋被扛走、背走。转眼间东西被拉空了。有人喊着:把面馆的东西也划拉干净。人们又呼喊着朝面馆走去。

  太阳懒洋洋地把光线从门口洒进来,照着空荡荡的管家面馆。管缨坐在桌旁,胳膊肘担在桌子上,手支着头想心事。林酒师走进来,环顾空空荡荡的屋子,又望着呆坐那里的管缨,不声不响走进厨房做面。

  不一会儿,林酒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放在管缨的桌前。管缨看着面,泪珠滚下来。林酒师劝着:别想那么多了,吃吧。管缨问:你怎么又回来了?林酒师低语:我不放心你。

  管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停下,流泪说:我是想,打小儿,在山东家,顿顿都是娘给我做饭,娘做好了饭就喊着我,缨子,别贪玩了,该吃饭了,趁热吃吧,饭凉了吃了胃口疼。从我娘走了以后,这些年闯关东,就没个人给我做好饭端过来……

  林酒师说:慢慢吃吧,我走了。他刚走出面馆几步,听到屋里管缨压抑的哭声,就又转身推门进屋。管缨哭着,见林酒师进来,渐渐收住哭声。

  林酒师说:咱不能这样就算了,我去筹钱,咱接着造酒。管缨摇摇头。林酒师说:这回听我的,我这次如果不能帮你翻身,从此不叫林酒师。

  管缨摇头:林子,不用这样,心意我领了,我说过,我不能连累你,更不能把你的命搭进去,你赶紧走吧。林酒师坚持道:我还不信这个邪了!再酿一锅,就这么定了!

  早晨起来,外面有人在扫雪。管缨从门缝往外一看,是林酒师。林酒师看见管缨出来,就说:我来给你送钱。管缨问:你哪儿来的钱?林酒师说:我借的,咱造酒吧,一个月后还。管缨说:你还是走吧,朱昆那帮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林酒师坚持道:你别老为我着想,我说过,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咱干起来吧!

  一张告示贴在市政厅外面的墙上,矿丁们纷纷围过来议论。大家议论给的利太小了!卢汉和几个矿丁商量,觉得应该去找张大人。于是卢汉和两个矿丁来到周光宗办公室。卢汉说:我们想找张大人问点儿事。周光宗说:大人不是说见就能见的,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卢汉为难地说:是告示的事,那算了吧,见了张大人再说。

  周光宗看着他们出去,赶紧到张大人办公室小声说:大人,刚才来了几个矿丁想见您,让我给挡回去了。他们说是为了告示的事。张大人点点头。

  卢汉等矿丁正在屋里唉声叹气。外面有人喊:张大人到!张大人走进来,矿丁们急忙站起。张大人摸摸矿丁的铺:这褥子薄了点儿吧?卢汉笑着:是薄点儿,干活人都皮实!大家笑。

  张大人坐下说:我听说大家对新矿规有不明白的地方?那就说吧。卢汉说:是这样大人,大伙感到按新矿规矿丁分到的沙金太少了。张怀远说:这个分配法是我制定的,朝廷已经准奏,不能变更了。矿丁们小声议论:还不如以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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