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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第8章

  管粮、管水离开妹妹管缨家,骑马赶路。经过一个岔道,管水勒住马说:哥你回去吧,咱哥俩就此分手。管粮再次劝说:老二,我和你说一路了,你也不往心里去,跟哥走吧,别再流浪了。管水看着管粮:大哥,你走你的吧,我已经习惯自自在在地活着。有什么事打个招呼,我立马就飞到你身边,就此告别,保重!

  掖县人看起来很平静。卢汉有点发愁:曹承义和谢列金交火了,这仗我看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完。球子说:打他个毬去吧,他是自找的,曹承义要是不打死咱四个兄弟,咱说啥也得帮他。也不知道管粮去哪儿了?啥时候能回来?

  正说着,管粮回来了,进屋就问:蒋老先生身体可好?蒋仕达坐在炕里一个背静处说:我挺好。骆有金亲热地说:管叔,这回你不用怕谢列金抓你了。他和热河人打起来,顾不得你了!球子接上:这回咱看热闹吧,谢列金那小子把火炮都拉到山上了!卢汉说:热河人有点招架不住了。管粮说:小金子,咱去看看。

  曹承义拿着单筒望远镜看,他看到谢列金的人黑压压一片,从远处慢慢移动过来,叨咕着:鬼上门了!磕巴,把枪弹伺候好,娘的,咱的地盘让人家占了,就像老婆让人家睡了,狼上了咱家的炕头啊!兄弟们,玩儿命了!

  曹承义把望远镜扔到一边:离咱多远吱唤一声。弟兄们,这回他们的阵势看来不小,我不想多啰嗦了,可有一句话大家伙千万要记住,这个碃眼就是咱的命,就是咱热河老家的热炕头,就是咱热河的名声,只有咱自己能上来,别人爬上来不行!望风人说:大把头,还有二百步了。

  曹承义继续说:早呢。叫个热河汉子,就不能丢热河人的脸,不能打自己的嘴巴!是个爷们儿就得像根棍儿似的竖着!望风人喊:大把头,还有一百二十步了。曹承义一顿:早呢。我说点啥呢?磕巴喊:说点儿娘们儿!张黑子笑:一说娘们儿磕巴就不磕巴了。望风人喊:老大,还有八十步了!

  曹承义说:早呢。个顶个的都精神点儿!娘们儿的事儿不用操心,有了金子咱要啥有啥!可咱脸不能丢,屁股不能丢,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能丢!这个碃眼更不能丢!望风人喊:大把头,还有四十步了!

  曹承义大吼:抄家伙!弟兄们,咱和那帮婊子养的干了!曹承义开火。双方猛烈枪击,阵地上顿时一片火海、硝烟。

  管粮和骆有金来到山岗,趴在那里看。骆有金幸灾乐祸:你们打死我爹!曹承义这回要完蛋了!管粮看看骆有金,摸摸他的头说:走,咱回去。

  管粮进屋对着大伙:我和大家合计个事儿。热河人让洋人欺负了,咱不能看笑话。卢汉不满:大把头,热河人有咱四条人命啊!这口气我到现在还缓不过来!球子质问:大把头,大家一心干活,多分金子,你一回来就起高调,让咱掖县人去白白送命,我问你还是咱大把头吗?

  管粮耐心讲:话是这么个理儿,谢列金在咱中国的地盘打仗,咱和热河人就好比亲兄弟,在家里不管怎么打,遇到外人欺负,都该联起手来帮一把!

  蒋仕达在墙角里说:我能说句话吗?众人看着他。管粮说:蒋老先生请讲。蒋仕达气若游丝:管大把头言之有理,不管是热河人还是掖县人,同为中国一奶同胞而非外邦夷人,在这块土地上,不能同舟共济、相互帮衬,还何谓同胞?万不可在大事面前怀一己之私,已经尝够中国人领洋人打自己人的滋味了!

  管粮继续说理:蒋老先生说得好,咱不能看着洋人打自己人!咱要不给谢列金点颜色看看,拿拿他的威风,热河人的今天就是咱的明天!他谢列金今天打热河人,明天就兴许打掖县人、保定人、河南人!张王李赵一个爹娘。咱和热河人是一个爹娘!球子不愿意:谢列金的枪火太猛了,去就是一个送死!我可不想白送死!我老家来信,给我把媳妇都预备好,就等着娶了!

  管粮坚定不移:就是搭上性命也要和谢列金决一死战!别让外人说咱掖县人看热河人的笑话,那还是人吗?谢列金欺负到咱热炕头上了!抄家伙吧!管粮伸手,骆有金把长枪和短枪给管粮拿来。管粮把短枪别在腰上,长枪提在手上。

  卢汉问:大把头,咱为啥非要送死去呀?管粮喊着:我老娘就是热河人!老娘的娘家人让人家打成那样,我姓管的不去帮帮手,那还叫人吗?弟兄们,看得起我管粮的,跟我为老娘的娘家人报仇啊,抄起家伙跟我走啊!

  热河人在曹承义带领下奋力反击。曹承义高喊着:兄弟们,好样的!

  谢列金指挥大炮向热河人阵地开火。热河人遭到炮击,有人倒下了。张黑子说:大把头,要顶不住啊!曹承义吼着:别他娘的在这儿说孬话!有我曹承义在,热河人就倒不了!张黑子,是你爹揍的就不能趴下!

  张黑子被骂急了,抱着一箱子火药冲出战壕:对不住了大把头!下辈子给我娶媳妇!张黑子怒吼着冲入敌人阵地。曹承义眼看着张黑子冲进敌营,顿时传来威力巨大的爆炸声。曹承义擦着泪喊:这才是咱热河人的种啊!张黑子为咱热河人没了,咱要用命来保住张黑子碃眼啊!热河人高声喊着向敌人猛烈开枪。

  谢列金拉着手风琴喊:我极吐尔加的勇士们,为了我们的金子,为了美酒,为了女人,勇敢冲吧!杀吧!炮火猛烈向热河人轰击着,热河阵地吃紧了。曹承义遍体鳞伤还在指挥:来吧,卷毛的家伙们,我弄死你们王八羔子!磕巴跑过来:大大把头啊,要不求求掖县的?曹承义瞪眼:求个屁!打死老子都不求人!

  一部分热河人阵地失守了。一队哥萨克举着长刀,骑马向磕巴把守的地方冲来。

  磕巴身边的人横七竖八地战死了,磕巴长枪的枪管打开了花,他把枪扔了,坐在一箱炸药上,手攥引线,向骑马奔来的哥萨克笑着:你你你妈个……哥萨克到了跟前,磕巴引爆火药,一声轰鸣,哥萨克们和磕巴横尸倒地。曹承义跑过去,失声哭喊:磕巴——满脸血土的磕巴睁开了眼睛,对曹承义微笑一下死去。

  已经没有泪水的曹承义哑着嗓门高喊:热河人,都听好了,我曹承义生为热河人,死为热河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为热河人的名声去杀、去砍!咱干了!他赤膊上阵。就在这时,远处一片喊声,曹承义愣愣地看着,不知是福是祸。

  管粮领着掖县人高喊着跑来:热河兄弟们,掖县人帮你们来了!热河人顿时群情激奋、热泪盈眶地欢呼,高兴地拥抱到一起。

  曹承义跌跌撞撞地扑到管粮跟前动情地喊着:管大把头!管粮高喊:咱是一家,死也要死在一块!弟兄们,搂家伙,开战啊!掖县、热河人联手投入战斗。

  谢列金的炮火仍然猛烈。卢汉在离他们不远处领着一伙人还击。管粮和球子被一阵炮火掩埋,二人抬起头。又一阵炮声响起。球子喊着:那大炮太厉害,咱挺不住啊!管粮一指:你去把它干灭火了!

  球子站起刚要跑,火炮在不远处爆炸,管粮一下子扑倒球子,把他压在身下。一阵烟尘过后,管粮慢慢抬起头,扒拉一下身下的球子,球子愣愣地抬起头,一滴滴血从球子的脑袋上流下来,球子一摸,不是自己的血:大把头,你伤了?

  管粮一翻身倒下,他的肩膀被炮弹崩开花了。球子感动:大把头,你救了我一命!你受伤了!管粮撕下衣服的一角按住肩膀:我没事,你别去了,和曹承义在这,没我的话,你千万给我顶着。我去把火炮弄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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