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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第7章

  管水和几个哥萨克坐在一个房间里草铺上喝酒,地上放着奶片、肉干等食物。管水问:伊万怎么还不回来?大鹅说:谢列金请他去酒馆,他让一个中国人给灌多了!管水喊着:这还了得,丢人了,咱去报仇!

  他们一伙人来到酒馆,掌柜的告诉管水,那小子住得离这儿不远,是掖县的。管水笑了:嗬,还是老乡呢,咱会会老乡去!

  管粮在这边正讲他和那个老白俄比喝酒的事,外面有人喊:喂,掖县喝酒那小子,你出来!我要会会你这个小老乡!替我大哥报仇!

  管粮走出掖县人住处,看见前面站着一排洋人,风灯放在地上,旁边有个大酒缸。管水威风十足:老乡儿,把我们的大哥给喝高了,我们报仇来了!

  管粮往前走着说:听声音挺耳熟啊,不知是哪位老乡,给哪个大哥报仇?管水的眼睛突然睁大,惊在那里。管粮还在喊:怎么喝?你们说。

  管水突然高喊:大哥……管粮眼睛亮了,仔细看管水:老二?老二!管水张开臂膀:哥!二人拥抱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

  管粮流着泪:老二啊,你可把哥想坏了……哥萨克们你看我、我看你,突然把帽子一扔,高喊着:乌拉——跳起舞来。掖县人也都出来了。

  管水挣脱开管粮,到每个哥萨克面前握手,告诉人家:这就是我大哥!我找了好几年终于找到了!大鹅说:喝酒!哥萨克们用茶缸在缸里舀起酒来喝,又分别把酒送给掖县人喝。

  管粮把管水叫到一边小声问:老二,你咋和这些洋人混到一起了?管水大咧咧地说:哥萨克,我哥们儿,生死弟兄,我们强大,没人敢惹,谁要是欺负了你,我们就灭了他!

  管粮看着管水的胡子:你留那胡子干吗?把它刮了,我去拿剪子,给你剪下来。管水拦着管粮:哥,别给我剪!管粮说:不行,我看着别扭!管粮突然发现那胡子是假的,一把撕下来扔在地上。管水挺尴尬:哥,你看你!管粮笑:我说嘛,正经人长不了那样的胡子。众人哄然而笑。

  雪地上一堆篝火在燃烧,哥萨克们跳起了舞蹈。屋里只有管粮和管水二人。管粮说:有个老乡看见缨子了,她在龙泉镇站住脚了。不知咱娘咋样,我真挂念她们哪!管粮从铺底下拿出一个纸条递给管水:这是缨子的地址,你抄下来吧。做梦老梦见娘,等有机会咱俩回去看看娘。

  管水动情了:我也老梦见咱娘,咱娘一见我就骂我,别惹事,让你哥省点儿心。还梦见我把老朱叔家的那棵桃树的桃子撸了个精光。咱娘瞅见了,颠着小脚来追我,我就往河边跑,一个猛子就扎河里去了。娘蹲在河边,就放了长声,我怕吓到娘,从水里拱出来,没想到,娘一下子把我耳朵薅住了。我说娘,轻点轻点,娘板着脸不说话,把我薅着耳朵揪回家。我心想这回要上大刑了,没想到娘把一碗高粱面面条放到我跟前,那面条上铺着蒜酱,飘着小葱,还有两撮老香椿。娘说,你这个活兽儿,你先给我撑饱了,我再浑身上下好好给你熟熟皮子……

  管水说到这,趴在枕头上哭了。管粮也眼含泪水:我做过一个梦,梦见娘有白头发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念叨着,咱娘这不老了吗?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咱娘老了,早上醒了,心口窝还不得劲儿呢!

  管水问:哥你梦没梦见过曼儿?管粮摇头:还真没有。管水笑个不停:你骗我。管粮问:你有人儿吗?管水美滋滋地说:有个俄国女的,看一眼就忘不了,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我。

  管粮认真地说:拉倒吧,那是你寻思的?外国女的哪有会过日子的?咱这人家能养得起吗?你真要领回去,娘能给你撵出去!要找个知根知底的,踏实一点儿的。管水问:曼儿咋样了?有信儿没?管粮摇头。

  管粮说:老二,我看你就留在这儿,规规矩矩跟我刨金子吧,咱哥俩给家里多挣点钱,等咱回家,把钱给娘往炕上一放,娘高兴,咱心里也热乎,这不比啥都强吗!管水得意地起身,从裤兜、上衣兜里,一把把抓出钻石放在管粮身边:哥你看!这是咱的!一辈子都花不完!

  管粮问:哪来的?管水随意道:一个俄国人给的。管粮看着管水:你揣着吧。管水往兜里揣着:给你留点!管粮说:我留着没用,在金沟,人们只认得金子。

  早晨,管水要走了。管粮再次劝说:老二,别这么到处乱跑了,跟那帮洋人瞎混没啥好处,还是和哥一块淘金吧,好好干一年也不少挣。管水坚持着:这活我不乐意干,我和他们在一起有意思,这儿走那儿走,有吃有喝的,挺好,天不管,地不管,自己管自己,多舒服啊!

  管粮眼睛红了:你好惹事,咱娘就对你不放心。管水说:我都这么大了,别担心我。对了,以后在老金沟,谁要敢欺负你,只要给我捎个信,我的马队就来了,你要说杀谁砍谁,使个眼色就行,一切交给兄弟我办!

  管粮笑了笑:就你那两下子,赶紧走吧!哥俩走出去,管粮看着管水和哥萨克们在怪叫声中骑马消失在尘烟里。

  两个清兵骑马走在老金沟山路上,一清兵马后拖着囚犯蒋仕达。蒋仕达白发苍苍,蓬头垢面,头发被风吹起,飞扬纷乱,满脸胡须和眉毛上都挂着霜花。他身戴木枷和锁链,被二人押着蹒跚走在山路上,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高个子押兵说:伙计,还得走多远哪?再走就得上西天了。他要是半道死了,咱俩可担不起这个过呀!小个子押兵说:我看这个老东西不行了,就这一两天的事儿。高个子押兵说:让他画押,咱回去就能交差,死不死的咱不管了。两个押兵相互一使眼色心领神会。

  于是,俩押兵跳下马,拿着蒋仕达的手指在押送折子上摁了一下,把蒋仕达木枷和锁链打开说:老东西,你到地方了。蒋仕达疑惑,四周看着。押兵把木枷和锁链放在马背上,然后上马告诉蒋仕达:前面就有人啦,自己去找食儿吃吧。二人骑马远去。蒋仕达苍凉一笑,看着他们远去,顶风冒雪朝前走。他渐渐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上。

  要过年了,掖县帮的人忙着包饺子。第一锅饺子出来了,管粮说:小金子,跟我敬神去。骆有金提着灯笼问:上哪儿?管粮说:第一碗先给山神爷爷敬。等咱回来再敬第二碗给张三,就是狼。

  一棵树的下半段被用刀削平,上面画着山神爷的画像。管粮把饺子放在山神牌位前,二人跪下。管粮念叨:山神爷爷,过年了,掖县帮给您送饺子来。您吃好喝好睡个饱,养足精神头,满山溜达跑,要是到我家,留个大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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