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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巫婆小声神秘地说:房角掉了可是有大说道!你说也怪事儿,做梦咋还成真了?你们家的灾,全让西厢房的女人给勾出来了!

  赵福成坐在桌前,有点惊慌未定。赵夫人叹了口气,捻着手里的珠子说:也是报应,那些年你抢地盘儿,杀的人太多了,抢的银子太重了,犯忌啊,把房角都压塌了!赵福成不说话,闭上了眼睛。

  赵夫人絮叨着:那银子不是好道来的,拿它捐官儿,日子太平不了,早晚是病。赵福成怒道:老娘们儿别跟着添乱!滚!赵夫人平静地捻着珠子进里屋去了。

  赵福成烦乱地推开窗子的上半扇看房角。巫婆进来说:你看它没用,我给你求了一炷香,不妙。赵福成哀求:你的本事大,能不能给我破一破?巫婆摇头:破不了!我的道行也算够一说,可我把本事用尽,这门就是开不了。百长啊,说句不该说的话,孽太深了。赵福成抬头看着巫婆,一脸无望。

  巫婆激灵一下:嗯?什么响?赵福成害怕地听:没有啊?巫婆做吃惊状:不对,有动静!你听!声这么大你听不见?赵福成蒙了,仔细听着摇头:没有啊!

  巫婆瞪眼:啊!外头水缸里有条蛇!她说着赶紧往外走,赵福成踉踉跄跄跟出去。巫婆掀开缸盖,果然有一条蛇在游。赵福成一看傻眼了。巫婆放下缸盖喊:有小鬼儿!她煞有介事地两个巴掌扇打自己大腿两侧,向后使劲儿扇着:走!走!赵福成看着发瘆,六神无主地问:怎么办?巫婆念叨:血光之灾怕是要来了!

  赵福成问:怎么能躲开?巫婆一脸惊恐:该来的总归要来,该走的必然要走。赵福成试探着:让那女人走?巫婆摆手:她走没用,得你走。有因才有果,一切天注定!祸是她引来的,果是你自己种下的。我问你,别人咋没看上她?咋就偏偏你看上了?性子那么刚烈的女人,咋就没用你费劲,自己上门往你怀里送?

  赵福成迷惑:你说这是咋回事儿?巫婆神秘道:我刚才又给你求了一卦,这都是你命里有的,你以前的孽造得太大了,当了官以后把那些祸都镇住了。可这女人是你命里的克星,她阴气太重,她这一来又把小鬼们都引出来了,你以后的日子全都是祸!你看不见,我能看见。信我的话,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赵福成心疼了:那我这百长好不容易捐的……巫婆皱眉:你还有心思想这个?保命吧!卦上说了,今天不走,明天就要大祸临头。刚才我怕吓着你,没敢说,再不走怕是我都救不了你了!

  赵福成舍不得:那我的宅子……巫婆斜一眼赵福成:命丢了,留着宅子有用吗?我告诉你,你把那丫头娶进门,鬼就认定你俩了。把她留在这宅子里,让她替你顶祸,千万不能让她搬出去!她不离开,鬼不会出这个院子,也不会去找你。

  赵福成已经惶恐不安。巫婆看看赵福成的脸色,闭上眼接着说:明天午时三刻,不走出那个院子,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算了,我也不多说了,百长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命数天注定啊!

  赵福成赶紧把韩老大叫来:我得走,离开这。我寻思合俩钱儿,把房子卖给你算了。老大忙摆手:别别别,我哪有钱买房子啊!赵福成点头:也是。得,先给你住吧,你帮我看着房子,等我躲过这一阵儿再回来。老大问:你上哪儿?赵福成无奈道:巫婆说了,走得越远越好。

  赵福成真的听巫婆的话,带着夫人远远地走了。韩老大和管缨搬来住。老大嘿嘿笑着,四仰八叉躺在赵福成的炕上说:这炕可真宽绰,够咱耍的!管缨笑着:你的道行可真够多的,行!韩老大嬉笑着:鬼不怕人人怕鬼!丫鬟,上炕来,给老爷捶捶腰!管缨走过去,一拳打在韩老大的腰眼上。韩老大“哎哟”一声怪叫,接着哈哈大笑。

  郎达领着赵海山、管水来到河边,隐蔽在一块大石头旁。远处有铁丝网,俄国军人在把守、巡逻。这是俄国远东最大的钻石场。大门开了,走出个俄国老头,他拉着车子,车上是个木头水箱,走起路来吱嘎吱嘎响。两个俄国兵背着枪跟在两旁。老头用木水桶从凿开的冰窟窿里舀水,往车上大木桶里倒。他舀水时偷偷把一个小皮囊放在离冰面不远的一块石头下。水车慢慢悠悠回去了。

  郎达对管水说:那是咱的人,你悄悄过去,对面那块大石头下有个皮囊,把它取回来。他说着从随身带的一个皮兜里拿出一块白布扔给管水:披身上。管水抖开白布从头蒙到脚,躬身向对岸跑去。

  不一会儿,管水筋疲力尽地跑过来,腿上膝盖以下都是水,他把皮囊给郎达。郎达打开皮囊,里面装着闪光的钻石。钻石倒在一个大盘子里,郎达拿来一个油壶,把油倒在钻石上。

  赵海山吸着鼻子:好香啊。郎达说:这是你们山东家的香油。郎达把壶嘴高高举起,赵海山张开嘴,油倒进赵海山嘴里。郎达说:行了,洇一洇肠子,滑溜儿点儿。赵海山抓起钻石一点一点吞咽下去。

  管水说:我替你吞点儿吧?赵海山说:别,我这肚子皮实,你岁数小,肚子没长成呢。郎达拍拍赵海山的肩:老兄,这批货带回去官家就收了,是准备给老佛爷进贡的,咱能大赚一笔,都有份儿,管水你也有份儿。

  郎达带赵海山、管水二人到边境森林,他停住脚:这就是二道崴子了,江水瘦比别处好过,巡逻兵也少。他们三人身上披着白布单子,趴在江边的林子里等待机会。两个俄国士兵背着枪从他们前面走过去了。赵海山和管水在冰面上爬着。郎达见二人已经走远,把白布单子拽下来。

  中国境内几个埋伏在林子里的人,用单筒望远镜往对岸看。望远镜里,对岸的郎达打着旗语——在空中画两个圆圈,稍停,在右胳膊上拍一拍,又画了一个圆圈,在中间点了几点。拿望远镜的念叨:过江了,是两个,一个肚子里有货。

  管水和赵海山警惕地走在山林路上,空中突然飞下一张鱼网将二人罩住。七八个劫匪钻出来,将二人反手绑上。头头来到二人身边,靠近管水嘴边闻闻,又靠近赵海山嘴边闻闻停住了:喝了一肚子香油,现在也该晾晾肠子了。开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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