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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老大把匣子放到管缨桌子旁。这是一个精致的梳妆匣,上面是镜子,下面是匣子。管缨问:你要送礼去啊?老大说:我是送礼来。管缨笑着:给俺的?哎呀,真好看!在哪儿买的?老大笑:我自己打的。管缨夸着:你打的?哎呀你真巧!你说会木匠活,俺还寻思你吹大牛呢!

  老大得意地笑道:你看这漆,这铆,这木头,水曲柳的,手艺三辈祖传。管缨对着镜子照,心里美滋滋地问:吃了?老大说:没哪。管缨转身去厨房。不一会儿,拎来小炕桌,让老大盘腿坐在炕上。管缨端来热腾腾的年糕,老大了一筷子荤油绊在年糕上吃起来。

  老大吃着说:那门轴也该换了,一会儿我给上点儿荤油,省得吱吱嘎嘎响。管缨眼睛一热,眼泪差点儿流出来,但忍住了。

  老大要走,管缨送到门口:近来不太平,听说有股劫匪见谁杀谁,加点儿小心,把耳根子竖起来。老大挺高兴:今天没白来,捎了句暖心窝子的话!走嘞。

  赵福成坐在堂屋里喝茶,韩老大进来:大哥,多日不见,别来无恙?赵福成说:别来这一套虚的了,我问你,近来下山几趟啊?怎么也不到我府上看一眼,招呼一声,眼里没我这个大哥了是不?

  老大赔着笑:哪里,哪里,大哥到啥时候都是大哥,坐不坐山头都是大哥。赵福成品一口茶:自从捐了这个官儿,我走了鸿运,百事百顺,可总觉得缺点儿啥,你嫂子不能生育,我一直想娶个小。

  老大接上话:娶小这事儿,我也一直替大哥想了,应该,应该。有没有谱呢?赵福成说:有了,不过我有点难办。这个丫头片子太烈性,请人说媒我怕卷了我面子以后难办,我想既然办就来个利落的,想让你领着山上弟兄把她硬抢来!抢到手我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给她先斩后奏!时间一长啥娘们儿都成面条了。

  老大恭维:这才是大哥的脾气!赵福成指派道:你现在就去办。丫头住镇上,王山东子西厢房,姓管名缨,管缨!

  老大“啪唧”坐下呆了。赵福成问:怎么?连你都怕她?老大摇头:没有,她要是不乐意跑了呢?赵福成笑了:这招我早有防备,你现在去镇子四周走走看,都有人把着呢,小娘子飞都飞不出去!老大心里想辙,表面点点头。

  夜晚,老大下山匆匆走着,心慌意乱不说话,几个土匪牵马跟在身后跑。瘦子问:抓谁?老大说:管缨。瘦子惊呆了:管缨?那不和你撞上了吗?咋整?

  老大丧气:你说能咋整?你先和弟兄们找个店住下吧!我还有事。

  老大来到管缨家敲门,喊着:我,韩老大。管缨说:有事明天来。老大说:不行,事儿就得今晚办!管缨唠叨:半夜到女人家,这话好说不好听啊!老大急:分啥事!急茬,快点!门开了,管缨举着油灯,把老大迎进屋。

  管缨问:啥事儿,这么急呀?老大看管缨:百长要娶你。管缨惊住了:俺不认识他啊?老大坐下:他看上你了。管缨不服:他看上俺俺就得嫁给他呀?俺还看不上他呢!他算老几呀?老大无奈地解释:他过去是我们山头的老大,前几年从知府手上捐了百长的官,白道黑道全走得通。他话是说了,愿不愿意你自己寻思,寻思时把我也算一个,二选一,你自己定。

  管缨生气:老大你这是人话吗?还二选一,打牌哪?你还算个山匪呢,连个爷们儿的样都没有!俺早就看出来了,你也就是个虫!你从骨头到肉就没有那点山匪的血性,你就不敢一刀剁了他?老大真诚道:我们是拜把子兄弟,江湖上有规矩,讲的是义气,最要紧的是,赵福成救过我的命,救命之恩啊!

  管缨激他:那这叫夺妻之恨哪!你就能容他?白当一回爷们儿了!他救你,那是应该,当老大不救弟兄那是大错!反过来,他夺妻可是不应该。老大说:赵福成不知道咱俩有这回事。管缨看着老大:你就跟他说,咱俩早就好了!老大摇头:那咱就找死了,杀了我倒没啥,他杀了你可咋整!

  管缨抬头看着老大感动了:要不咱俩跑吧?老大丧气:路都让他封得死死的,哪儿都去不了。我也没招了。管缨又激他:你啥意思呀老大?你没招了,那意思就是让俺嫁给他呗?老大不吱声。

  管缨问:哎,俺说老大,你到底是真看上俺,还是假看上俺了?说话呀?老大嘿嘿笑:真看上了。管缨瞪眼:火都上房了你还不着急?嘿嘿傻笑个啥?老大说:我有个主意。管缨抬头问:啥主意?老大说:先不能告诉你。

  老大摸黑来到巫师家,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咱先说好,你帮我这个忙,事成之后,我再给你称斤八两银子。巫师问:什么事呀?老大就把事情讲了。

  老大赶紧又到管缨家对她说:事儿我办妥了,你给个痛快话。咱俩的事,你倒是真同意还是假同意?咱得先把这事儿定下来。管缨生气:要不要个脸?非得让俺说?你个大老爷们儿咋不说呢?

  老大一拍胸脯:我这没说的,和你一条道走到黑,你呢?痛快点,平时那爽快劲儿哪儿去了?管缨落泪了:说就说,你听好了啊,俺和你从天黑走到天亮!告诉俺,你有啥主意?老大就把他的主意说了。

  赵福成坐在堂屋等着消息。老大笑着进来。赵福成问:怎么?抢了一宿?

  老大笑着:那小女子挺开明,说你们用不着逼呀抢啊,那有失身份,她要明媒正娶,大大方方地来到府上。赵福成笑了:这最好不过了,这事办得地道!缓了缓,赵福成问:哎,能不能是计啊?

  老大一惊:什么计?赵福成问:她咋这么快就答应了?老大忙添油加醋恭维:我的大哥,像您这样的百长,她想高攀还攀不上呢!她一个山东丫头,闯关东来到咱这儿,刨了点地,立住了身,到头来她不还是丫头片子吗?这叫高攀了!

  赵福成正在堂屋,管缨走进来。赵福成问:管缨?管缨大大方方说:是俺,俺来和百长商量商量。嫂子怎么没在啊?赵福成向里屋喊:喂,屋里的!

  赵夫人走出来,两个太阳穴有拔罐子印,额头均匀地分布着指掐的痕迹,很文静很老成,她缓缓坐下。管缨问:这是嫂子吗?身体不舒服?赵福成说:她就那样,整天病病歪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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