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高满堂 > 闯关东前传 | 上页 下页
一八


  早晨,管缨在厨房做饭。雪竹醒来,走到厨房问:我父亲还没起来?管缨把一张纸条给雪竹:他们都走了!雪竹看字条:

  雪竹吾儿:

  原谅父亲离开你,父亲已经对不起女儿,因触怒朝廷而家败,父亲不想再让你受苦,你去你义父那里安身吧。此家人不错,因此才让女主人灌醉你,我得以逃身。父亲。

  雪竹看完流泪。管缨过来用手给雪竹擦泪:你爹不好跟你说,他看出那两个押兵不正经,要打你的歪主意,不想让你再跟下去,灌醉你是你爹的主意。别难过,住在我这吧,你现在没爹没娘了,我也没爹没娘了,咱同病相怜,住这我保护你。雪竹感动:谢谢姐姐。但是,我还是要去义父那里。

  管缨就给雪竹准备好路上吃的东西。雪竹依依不舍:姐姐,这说走就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就认个干姐妹吧?管缨一拍手:行啊!我也这么想,只是没好意思说,还没问你姓啥叫啥呢!

  雪竹说:我叫蒋雪竹,是江苏无锡人。管缨说:我叫管缨,是山东掖县人。雪竹说:我母亲早亡,与家父蒋仕达相依为命。管缨惊讶地问:你说什么?你父亲叫蒋仕达?在山东当过知县?

  雪竹点头:对啊!管缨愤怒了:原来你是蒋仕达的女儿?那个人就是你爹?雪竹一惊:对啊!怎么了姐姐?管缨气愤道:怎么了?我今天就杀了你!她推了雪竹一下,雪竹被推到一边,吓得发抖:姐姐,是我父亲做了对不起你家的事儿?

  管缨大喊:你爹蒋仕达,十多年前杀死了我爹管大田!雪竹吃惊:真的吗?这是怎么回事?要是这样,我代父顶罪,怎么惩罚都行!

  管缨的手停在那里,渐渐放下:不是你干的事,账不能算在你身上。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现在就走,别让我再看见你!别让我们管家人再看见你!看见你,你就没命了!雪竹像傻了似的愣在那里。

  管缨吼着:还不给我滚!再不滚,我就把你杀了!管缨抓起一把菜刀朝着雪竹扬起来。雪竹哭着跑了。管缨把菜刀狠狠插到菜墩上。

  管粮和贺小宝住在一处低矮的地窨子里。油灯昏暗。管粮说:早点儿睡吧,明天还得挖金。他拿出曼儿送的香包,放在铺上端详着,慢慢脱衣裳。贺小宝偷偷瞄着管粮,看着管粮把衣服放在枕头旁倒下睡了,不一会儿,管粮鼾声大作。

  贺小宝慢慢起身,伸出手去,刚要摸管粮的衣服,管粮翻身,鼾声不止地起身下地出外尿尿,哗哗的尿声中伴着均匀的鼾声。

  贺小宝坐在那里正纳闷,管粮打着鼾声回到屋里,看也不看贺小宝,又鼾声如雷地躺下睡了。贺小宝倒在被窝里,不明白管粮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管粮并没有睡着,他想,舅舅的金脉图在我手里,贺小宝就在身边,他是朝廷的密探,随时都会引官兵进山,绝不能按金脉图采金,要把贺小宝绕进去。

  管粮与贺小宝二人正挖金,河对岸来了二十多个人。有人喊:喂,伙计,让我们立个身吧,干活俺们可是把好手!声音从河对岸飞过来,有淡淡的回声。

  管粮很兴奋地喊:喂,掖县人吧?对岸答:听出来了,老乡啊!我叫骆天成,俺们来立个身,想入伙!管粮刚要喊,贺小宝拽住他:别搭理他们,这伙人是干啥的咱一点儿都不知道,听口音就入伙可不行!

  熟悉的乡音让管粮听得入迷了,问道:都是掖县的吗?众人回答:都是。管粮高喊:全都留下!人们欢呼着,蹚河水跑过来。贺小宝一脸无奈。

  来了就是一家人,大家围在一起吃饭。管粮很高兴:老骆啊,咱这才像回事儿,以前就我们俩,做饭的人都没有。这回好了,添人进口了,咱想咋干就咋干,是不是小宝?贺小宝低头吃着,不得不应答:那倒是。

  骆天成提议,现在人多了,得有个当家的,大伙就推管粮当咱的大把头。大伙都喊着让管粮当大把头。

  管粮也不推辞:好吧。咱人手多了,可别一棵树上吊死,一会儿吃完了我领人去山那边儿转转,再找找矿苗。老骆你领人挖着,我估摸这个碃出金还得几天。小崽子、球子一会儿跟我去山上。

  管粮领几个人来到一个新地方,指着地说:山神也拜完了,咱就在这挖吧。现在人多,一个碃不够干,我去找找金脉,争取再开一个碃。

  贺小宝说:大把头我也跟着去啊?学学找金苗。管粮告诉他:你得留下照看着工地。这么大个摊子没个人儿可不行。贺小宝表面满口答应,心里却犯猜忌,眼看着管粮领骆有金和球子走了。

  一路上,管粮、骆有金、球子三人说说笑笑。管粮知道骆有金才十六岁,也知道球子十九岁了,大名叫霍有福。

  工地上,工友们热火朝天地挖地刨坑。贺小宝说:挖仔细点儿,见着嘎啦(石头)喊一声。他说完跑到地窨子里,翻管粮的铺,到处翻遍了,什么东西也没找到,拿起那个香包捏了捏,又放回原处。

  管粮在半山坡一个地方仔细观察四周,然后对球子、骆有金说:下一口碃眼就在这里,小金子,做个标记。

  掖县帮的十多个人正在干着活,远处来了三十来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棒子、镐头和斧子,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掖县人知道不好,停住了手里的活。

  那伙人来到跟前,有个叫张黑子的喊:掖县腿子听好了,这片儿地是热河帮的地盘儿,赶快给我滚出去!骆天成过来和他们理论:我们大把头在这儿有日子了,怎么成你们热河的了?张黑子很横:少废话,赶快给我滚!不滚咱就动家伙!骆天成坚持着:我们不能走!

  热河帮开始动了家伙,棒子、斧子和镐头一起上,掖县人毫无防备,现找家伙来不及,一打起来吃了大亏。骆天成是个义气人,见大家吃亏,发着疯地往上冲,被一刀子捅在胸口,当场倒地身亡。掖县人一看死人了,发疯地和对方打起来,有几个不怕死的人硬打硬拼。附近干活的掖县人都跑来支援,热河人也都纷纷跑来,一场上百人的打斗开始了,场面惨烈无比。后来,张黑子见掖县人死了几个,就高喊:快跑!

  有四个掖县人躺在地上永远也起不来了。掖县人哭天抹泪伤心不已。卢汉从远处赶过来,看到死去的骆天成和三个弟兄,扑上去抱住骆天成哭喊:大哥,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有人说:热河帮说咱占了他们的地盘,是他们杀了我们的人!卢汉一听,怒火冲天,要领着掖县帮的人去报仇。贺小宝拦着卢汉:别慌,等大把头来了再说。

  远处,管粮和骆有金、球子走来。卢汉对管粮说:热河帮的人说咱们占了他们的地盘,打死咱四个兄弟。

  骆有金发现爹倒在地上,扑在尸首上哭天喊地:爹!你醒醒啊,我是有金啊,你不是说我名字里有金,就能挖着金子嘛!咱还没挖着呢,你咋就没了呀!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