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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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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抢?我可不能连累弟兄们。”二排长说:“老驴子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总不能死在姓胡的手上。你定个日子、时辰,弟兄们在外面接应。”虎子说:“千万别动这个心思,枪一响,看押我的弟兄倒了,咱们连的弟兄也得倒。都是弟兄,谁倒下,我虎子都舍不得。” 二排长掏出一支手枪递给虎子:“连长,要不你把这个揣着,真到那时候,兴许依靠它,还能逃条命。”虎子说:“二排长,你赶紧把它收起来。这两天我琢磨了,姓胡的还不想真杀了我,他真要杀我,那天就不能把我扛出来。”二排长想了想说:“也是这个道理。”虎子说:“我真要跑,也得和全连的弟兄们一块跑。咱们生在一起,死也得死在一道!”二排长说:“放心,你的心弟兄们明白。” 禁闭室的门开了,卫兵说:“二位该走了,又来新客了。”那个理发的士兵进来:“宋连长,团长叫我来给你剃个头。”二排长问:“啥意思?”梁大栓悄声对二排长说:“是不是要送连长上路啊?”那个理发的士兵说:“团长说,挺想宋连长的,呆会儿要来看看。”二排长说:“连长,那我们在外面等着。”虎子说:“不用了,这位兄弟不是说了吗,团长就是想耒看看我。你们回去吧,给连里的弟兄们带个好。告诉大家,我宋天虎在这儿吃得饱,睡得着,挺好的。” 梁大栓和二排长躲在禁闭室门外不远的隐蔽处,二排长望着正好走来的胡团长说:“不像是要动手,只带了个成子。”梁大栓说:“那咱也得在这儿等着,姓胡的手黑呀。”二排长点点头:“是得防着,等姓胡的进去,咱们守门外去。” 虎子理完发,胡团长打量着虎子说:“这多精神个小伙子,知道为什么给你剃头吗?”虎子说:“好像有个说法,送犯人上路,都得剃头。”胡团长说:“懂得还不少呢!老哥可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给你剃个龙头。”虎子说:“剃啥龙头,有啥话就说吧,今天又不是二月二。”胡团长说:“别提二月二,二月二咱们在四平,你一拳差点把老哥的命要了!”虎子说:“团长,我知道你忘不了那一出。” 胡团长说:“老哥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如果记恨,当时就把你崩了。老哥是直来直去的人,今天来,就想问你一句话,为啥老哥打死老驴子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就像疯了一样,朝我来了?”虎子说:“当时,见老驴子倒在自己弟兄的枪口下,我一下子过不来呀!做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我和老驴子一块当劳工,修要塞,钻野林子,我没有亲哥,老驴子待我比亲哥都亲啷!他倒下了,我能不动心吗?”胡团长说:“你动心了,我的脸蛋子就倒霉了。” “当时我是疯了,在这里给团长赔不是。”虎子深深地给胡团长鞠躬。 二排长和梁大栓从不远的隐蔽处又回到禁闭室门外,卫兵问:“刚刚看完,怎么又来了?”二排长说:“俺听听,团长怎么训斥他。”梁大栓咧着嘴故意说:“连长平时对俺可狠了,没想到他也有今天。”卫兵说:“当官的没个好玩意儿。”二排长和梁大栓贴着门缝听。 虎子说:“这些天关在这里,我才一点点琢磨过味儿来,老驴子是对我好,可是他私下造你的谣,到头来还投了共产党,这个王八蛋真像你说的,忘恩负义!你打死他,打得对!团长,这些天我也琢磨你这个人,我宋天虎能从一个狗屁不懂的劳工,当上国军,立功受奖,还一下子提拔成上尉连长,全靠你老哥一手栽培!可是,我为个老驴子,给了你一拳!想到这里,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我这不也跟老驴子一样,忘恩负义吗?”说着,虎子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胡团长问:“知道老哥对你真心好吗?”虎子说:“不光知道,还得感谢团长,临死还给我剃了个头。” 虎子含着泪说:“团长,你今天崩了我,我半句怨言都没有。”胡团长说:“按军法论处,是该崩了你。可是崩了你,老哥的心也碎了!今天,你能认错,你能说心里话,咱就给军法也打个折扣。老哥不光不崩你了,还叫你回去继续带兵,不过有言在先,下不为例!”虎子哭了,给胡团长又鞠了一躬:“团长,我再死一次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啊!” 禁闭室外,二排长说:“还听什么,赶紧走吧。”扯着梁大栓急步离去。 胡团长、成子从禁闭室出来。成子说:“团长,我以为你今天来要了结宋连长呢!”胡团长说:“不是没有这个意思,他今天敢来横的,晓上我就送他找老驴子去。不过,还有点舍不得,打仗他还真是把手。”成子说:“团长,我看宋连长今天是蔫了,打心眼里服你了。”胡团长一笑:“我手底下的人哪个敢不服?” 虎子从禁闭室出来了,当天夜晚,他请二排长在连部喝酒,梁大栓在一旁伺候。梁大栓说:“连长,今儿个你在姓胡的跟前咋那么顺从?”虎子说:“不顺从,他就能崩了我。再说,他还指望我给他卖命呢!”二排长举起酒杯:“连长,再来一口顺顺气。”虎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二排长说:“连长,给他们卖命的事,不可再干了。眼下,得自个儿精神自个儿耍了!”虎子长叹一声:“我怎么浑了,上这条贼船了。”二排长说:“连长,现在醒悟也不晚哪!咱才多大年岁,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不是说要带着弟兄们一块跑吗?”虎子说:“眼下还不是时候,是虎咱得卧着,是龙咱得盘着。”二排长说:“行,听连长的。” §3 一列火车在夜色中飞驰,它拖着闷罐车,里面坐着解放军战士;还拖着平板车,上面装着蒙了苫布的大炮、坦克车。 闷罐车里,天星和小任靠在车厢边说话。天星说:“高有志牺牲整整半年了。”小任说:“挺可惜的,不愧是行伍出身,他创造的那套攻坚办法在咱东野都被总结推广了。营长,咱这是往哪儿开呀?”天星说:“上级没说,肯定是长春呗。”小任说:“对呀,喊了多少天了,‘练好本领,打长春’。” 小任问:“你那个战友没再来信?”天星说:“你就对我那个战友感兴趣。来了两封信,他从狱出来,去咱们东北局的社会部了。”小任说:“这不改行了吗?社会部可不是行军打仗的,专搞策反。”天星瞅瞅小任,轻轻笑问:“你那个女同志没来信哪?”小任不好意思地一笑:“哪有什么女同志,那是我的即兴创作。你那个战友没再说别的?” “说了,说我大姐也参加了咱们的地下工作。” 列车停下,车门打开,解放军战士跳下车。小任跑到天星身边说:“营长,咱们到阜新了,团部命令:集合队伍,向南开进。”天星说:“明白了,这是要打锦州!”小任说:“出发的时候怎么不说呀?”天星说:“这就叫保密。中国的兵法,不是有句话吗?兵者,诡道也。你光在苏联念外国书了,不明白这一套。”小任说:“别瞧不起人,‘突然性是战略的本质’是谁说的?”天星想了想:“我看的兵书没这句话。”小任笑了:“这就对了,是英国人利德尔·哈特说的。你也不懂吧?” 黄昏,王老先生和天好站在窗前往外看,王老先生说:“这个冯贤礼,知道逗孩子们玩了。”天好说:“打从秋风凉,我看他精神头强多了。”王老先生说:“也没强哪儿去,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你说的那个重要客人怎么还没来?” “不是说晚上吗?”王老先生说:“这太阳也好落了。”天好说:“哈尔滨到沈阳火车也不通,或许是道上耽搁了。”王老先生说:“老来老去不经事喽!从一早上就坐不稳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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