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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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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早晨,周和光已经起床穿衣服,天月躺在床上:“才几点?你就起来了。”周和光说:“去火车站堵一批货,十几车皮钢材,本来是发长春修工事的,昨天听说又要发往天津了,我看不是贪污就是偷盗。”天月说:“这种事还是少管,弄不好就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吧,大家都明哲保身,国家可就保不住了。” 天月爬起身,望着窗外:“是不是下雨了?” “半夜就开始下了。” “你尽管那些没用的事,裘春海怎么还不毙?” “催几遍法院了,他们说共党的案子都办不完呢,没空理那条死狗。对了,裘春海叫你大姐去一趟。” “他还有脸见我大姐呀?” “叫你大姐送套换季的衣服,他现在还穿着被抓时那套棉衣呢。” 天月幸灾乐祸地笑了:“叫他作孽,给他捂出蛆才好呢!” “你去和大姐说一声?” “那也得下午,上午已经答应人家有个牌局呢。”周和光说:“有空你还是去学校看看,终归是个教师。” “看什么看?都两个月没开工资了。” 上午,雨还在下着,魏德民给一老一少打着伞,来到王家大院门口。那老人六十来岁,他身边的男孩七八岁的模样。老人叫冯贤礼,那孩子是他的孙子,叫福子。魏德民问:“大爷,就是这个院?”冯贤礼说:“对,进去坐会儿吧。” “不必了,我还有事呢。” 冯贤礼拽住魏德民:“大兄弟,到这儿就是到咱家门口了,这房子是我一个亲戚的。进去喝口热水,也算大爷的一份心意。”魏德民四下看了看,随这一老一少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冯贤礼就喊起来:“二哥,在家吗?”王老先生打开门:“这不是贤礼吗?赶快进来!” 冯贤礼拽着王老先生的手念叨:“家里头塌天了!”王老先生问:“到底是咋回事?”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哪!”王老先生看看魏德民:“这位先生是……”冯贤礼说:“好人,多亏他这把伞,要不我和福子能淋个鳖羔样。” 魏德民朝冯贤礼说:“大爷,我该走了。”冯贤礼说:“这可不行,不管怎么得喝口水。”王老先生也劝着:“坐下,坐下,已经进了这个门了。”他打量魏德民问,“先生在何处高就啊?”魏德民笑了笑:“什么高就,跑点小买卖。” 王老先生说:“国共开战,天下大乱,买卖不好做吧?”魏德民说:“那是,不说别的,光说钱就有好多种,苏联红军的,国军的,八路的,它们怎么兑换,国军一个说法,八路一个说法。最后,吃亏的还是买卖人,还是老百姓。” 这时,天好提了壶热水,推门进来。她冲着茶水,随口问:“老人家,来客人了?”王老先生介绍着:“这是我表弟,这是他孙子,这位是他们在路上碰见的,热心肠,打伞把他们送来了。”天好见是魏德民,一时愣了。魏德民朝天好笑一笑:“这不是天好吗?”天好还愣怔着,不知说什么。王老先生问:“你们认识?”魏德民坦然地说:“岂止是认识,这是我表妹,天好,咱们有些年数没见了吧?” 天好这时才缓过神来:“对呀,这些年你钻哪儿去了?” “到处跑,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呗。”冯贤礼朝魏德民说:“巧不巧,你帮我打伞,老天就叫你找见了自己的妹妹。行好得好,好人得好报啊!”王老先生说:“既然是天好的表哥,那更得坐下了,喝杯茶。”天好说:“不打扰了,他去我那儿坐吧!” 天好和魏德民进到屋里,天好回身带上门问:“你那伤好了?”魏德民指着额角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彻底好了。” “没落下什么毛病?” “没有,比先前还壮实呢!” 天好给魏德民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你这是打哪儿来呀?”魏德民说:“大连。手术完了,队伍上送我去大连疗养了一阵子。” “大连没有国民党?” “苏联红军占着大连,没让国民党进去。” 天好问:“听说,那儿成立了民主政府?”魏德民笑了笑:“其实是共产党的。” “没去俺那山东大院看一看?” “山东大院已经成为共产党的区政府。”天好叹一声:“咳,啥时候我也回去看看,想那些老邻居啊!” 道儿跑进来喊着:“娘,老姨父来了。”天好紧张地问:“在哪儿?”没等道儿回答,周和光进来了。魏德民、周和光二人目光一碰,都先是一惊,而后勉强地笑了笑,相互点点头。 天好看看魏德民,又看看周和光说:“和光,有事啊?” “有点事,本来想叫天月来和你说,碰巧我从这儿过,就进来了。”天好朝道儿说:“王爷爷家来个小哥哥,你找他玩去吧。”屋里三人一时无语。 天好说:“咱都别闷着,我先说两句。和光你身上佩着枪,魏大哥你腰上也掖着枪吧?”魏德民说:“没有,只有几个盘缠钱。” “今天你们俩要说什么我不管,但有一条,谁都不许翻脸,更不许把枪拔出来,你对着我,我对着你。行不行?”魏德民说:“和光,咱们不会翻脸吧?”周和光说:“魏兄,你这是难为老弟啊!”天好问:“怎么难为了?”周和光说:“大姐,我干的就是抓共产党,能让魏兄从我眼皮底下溜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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