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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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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好正在缝补魏德民的上衣,天星和天好阴着脸走进屋来,天好停下针线活问:“咋的啦?都阴着个脸?”天星和天好还是不说话。天好说:“你俩想急死我呀?天星,到底咋的啦?”天星朝天月一努嘴:“你让老三说吧,我受不了。”她说完跑出屋子。天月说:“大姐,我说了,你可要挺住啊。”天好着急地问:“啥事我挺不住啊?”天月哭起来,抹着眼泪说:“我和二姐在三江镇看见大姐夫了。我们俩拽住他想让他回家,正巧,一伙小鬼子来抓他,说他是抗联,他就被五花大绑地抓走了。我们就追,一直追到大庙空场那儿,看见鬼子把大姐夫的头砍了,那头在地上滚呐,小鬼子拿它当球,踢来踢去的……” 天好像被雷击似的呆住了。天月说得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大姐夫被抓走的时候还喊呢:‘天星、天月,给你们大姐捎句话,我是要死的人了,让她另找个人吧……’”天月是个老实人,她说得如此逼真,还泪流满面的,又有天星同行,由不得天好不信。天好忍不住哭了:“裘春海呀,裘春海,我白白等了你这么多年呀……” 屋外墙根下,天星掩着嘴笑。天月走出屋,蹲在天星身边。“你这死丫头,还挺能编笆的。”天月有点担心:“咱是不是有点过了?” “没事,咱姐挺得住!断了她的念想,也是为她好。” 天好是个特别重情义的人,裘春海死了,她不能不祭奠他。晚上,天好在小下屋里摆上油灯、香火、祭品、裘春海的牌位,她哭着说:“裘春海呀,你我虽未夫妻同床,可咱俩毕竟拜了堂,成了亲,你死了,我咋也得祭奠祭奠你呀……” §4 在日本人的军事要塞工地采石场上,劳工们正在干活,高野未吉带着两个穿军服的日本人走到凿石条的老驴子面前说:“他们两个,分给你们八大队。”两个日本人笔直地站在老驴子面前,老驴子怪腔怪调地笑道:“哈!我也管上小鬼子了!都叫啥呀?” “我,山浦一郎。他,山浦次郎。”老驴子问:“你俩的名字咋分不出个数?” “我们是兄弟。”老驴子说:“啊,哥俩。来,你,给我捶捶腰;你,给我捶捶腿。”山浦一郎和山浦次郎乖乖地给老驴子捶腰捶腿。 老驴子问:“二位,咋也当劳工了?”山浦一郎有些神经质:“俄国人,大炮,轰!轰!”山浦次郎也一样精神不太正常:“坦克,坦克,啊!吓死人!”老驴子问:“你俩是不是犯神经了?”山浦一郎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山浦次郎说:“死人!到处是死人!”虎子和老马过来抬石头。老驴子对山浦一郎和山浦次郎挥挥手说:“去吧,去上边抡大锤去。”俩日本人走了。虎子纳闷:“咋还进来了日本鬼子?”老驴子说:“这准是被苏联红军放回来的俘虏。他们没自杀,丢了大日本皇军的脸,当然要处罚了。这俩小子有神经病,吓的!” 时间过得真快,地里已经长出绿油油的小苗,姐妹三个正在耪地。天月直起腰来说:“魏大哥咋又不来干活?”天好一边干活一边说:“他说他今儿个有事。”天星抬头对天好喊:“咱雇的是扛活的,还是养大爷的?”耪到地头,天星突然扔下锄头,捂住肚子:“我肚子不得劲儿,得方便方便。”说着从地里跑出去。天星并未去方便,她跑回家,悄悄走到西屋窗前,向屋里看,屋里空无一人。天星又溜到东屋窗下,向屋里看,屋里也是没人。天星正皱眉思索,猪圈里传来动静。她轻轻走到猪圈墙下看,只见魏德民在猪圈里,刚好站直身。天星猛然问道:“你干啥呢?”魏德民冷不防吃了一惊,忙随口说:“啊,我想把猪圈粪起起。” “起粪咋不拿锹啊?” “我,我忘了。”天星毫不客气,一针见血地说:“你也不看看,这圈里猪都没喂,哪来的粪!”魏德民一时显得手足无措,只好说:“是啊……那我去耪地。”他走出猪圈,从窗檐下取锄头。 天星盯着他,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喊:“站住。”魏德民站住,转身望着天星,天星怪怪地笑着:“魏大哥,我想和你比划比划,看能不能整了你。” 魏德民有些尴尬地笑道:“我不会功夫。”天星挑衅:“日本鬼子都让你杀了无数,比划一下都不敢?”魏德民这会儿缓过神,随口调侃起来:“我可打不了你,听说你会两下子,别把我胳膊打折了,就不能给你家种地了。我要是伤了,你养个白吃饱,这账多亏呀。”天星喊了句,接招吧你,从背后一掌劈向魏德民,魏德民伸出胳膊轻轻一挡,天星突然捂住胳膊,咝咝直吸冷气。 魏德民关心地问:“没伤着吧?”天星摇头皱眉:“你赶紧走,干活去。”魏德民走出院子,天星摸着胳膊自言自语:“看样子还真整不了他。” 天好、天星、魏德民在吃晚饭。天星一边吃着饭,一边摸着胳膊,哧溜哧溜直吸冷气。天好问:“天星,你胳膊这是怎么了?”天星幽怨地看了魏德民一眼,故意指桑骂槐:“叫驴踢了一脚!”魏德民低头吃饭,忍不住笑起来。天好有点奇怪:“你俩白天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呀?”天星冷冷一笑,岔开话题:“老三这些天咋总往三江镇跑?”正说着,天月走进来。 “哈,赶得真是时候,刚端起饭碗!”天星说。天月坐下,有些兴奋地说:“在老岭沟,抗联把一个小队的鬼子全消灭了,和光告诉我的!”天好打趣道:“还‘和光’了,快吃吧!”魏德民吃着饭,好像她们议论的事情与他无关。 天星琢磨着魏德民,她突然跳下炕,从饭橱里拎出一瓶酒,又“嗖”的一声跳上炕,把两个碗一摆,便倒酒。“抗联把小鬼子消灭了一个小队,咱老百姓得高兴高兴,我要和魏大哥好好喝一顿,是不是魏大哥?”魏德民笑了一笑未置可否。天好说:“你要想喝酒,总有一大堆的道理!”天星斟满两碗酒端起来:“魏大哥,来,干一碗,你可得赏我这个脸!”魏德民望着天星,端起碗说:“你说的对,今天我还真想喝两碗酒!”两人一碰酒碗干了。他们一连干了几碗,天好拦也拦不住,只好不管。 天星搀扶着喝醉了酒的魏德民从屋里出来,魏德民唱起来:“东京坐下宋主君,二十八宿保乾坤。文仗着倒坐南衙包文正,武仗着天波杨府立功勋。杨家七郎八只虎,老令公一口大刀镇乾坤……”天星搀扶着魏德民进了西屋。 天星把喝醉酒的魏德民按坐在椅子上,立马把他结结实实绑了起来。他醒了,见自己被绑着,吓了一跳:“天星,你这是干啥呀?”天星瞪大了眼:“干啥?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天星审贼似地问:“你说你到俺家就是为了混口饭吃,那你三天两头,这一趟,那一趟的,都干啥去了?”魏德民知道天星怀疑他,但又无法正面回答,只好说:“天星,你放心,我是好人!” “好人?好人能有这个吗?”天星说着,把一把盒子枪拍到坑沿上。 魏德民一看露馅了,急忙挪动着椅子,想扑那支枪。天星扑上去,和他撕扯着,两人扭成一团。天星喊:“大姐、老三,快来帮忙,魏德民要造反了!” 天好和天月披着衣裳走进来,一看被绑着的魏德民,两人都愣了,团团转着,不知所措。天星呼呼喘着:“还愣什么,快下手呀!他是个坏蛋!快点,他有枪!”天好这才发现炕沿上那支盒子枪,忙问:“这是咋回事呀?”天星着急地喊:“快下手,我快撑不住了!”天好和天月一起动手,按住魏德民。天星说:“再拿条绳子把他捆住!”天好和天月找来根绳子,又把魏德民捆结实了。天星站起来,呼呼喘着,天好和天月也呼呼喘着,三个人说不出话来,一起望着那支盒子枪。魏德民也喘着,望着三姐妹,屋里只有重重的喘息声…… 天月小声问天星:“这是真枪还是假枪?哪儿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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