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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黑灯瞎火的,糟蹋了棒槌怎么办?”天星还是有些担心。小半达毫不犹豫地说:“顾不了那么多了,不管起不起坏,拿了大货赶紧飞出林子!”

  天星忽然抽着鼻子说:“嗯?我闻到一股烟味,哥,你抽烟了吗?”

  “胡说,我哪会抽烟?附近有人!”小半达警觉地说。天星一把抓住小半达的手,两个人急忙跑着离开陷阱。

  密林深处,老冬狗子在喂他那条老狗,老狗不安地叫着。老冬狗子抚摸着狗的脑袋独自对狗说话:“老伙计,你叫什么呢?沙子迷了你的眼睛吗?我给你吹吹?吃饱了?就吃这点?唉,咱爷们都一样,饭量越来越少了,吃饱了睡一觉吧……”老冬狗子和狗睡着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密林里闪出,一棍子打死了老狗,并把醒了的老冬狗子捆起来绑在一棵树上,随手揪了一把草叶,结结实实塞住老冬狗子的嘴。此人利索地干完这些之后迅速消失在密林中。天星和小半达发现了被绑的老冬狗子,他们过来给老冬狗子松了绑。

  小半达问:“爷爷,谁把你捆在这里了?”老冬狗子说:“还有谁?魏三。”他咬着牙,懊悔地说,“该死的,我小看他了!”小半达问:“他原来是装死呀?”老冬狗子说:“孩子,把我抬回老窝棚去吧。要小心了,在这荒山野外,什么事都能发生,一不小心就有杀身之祸。”二人抬起老冬狗子回到老窝棚。

  三人进了老窝棚,俩孩子把老冬狗子安顿好。经过这么叫人心惊肉跳的折腾之后,这会儿三个人的心总算暂时平静下来。

  小半达忍不住还是要求根求底:“爷爷,老兵痞为什么要捆绑你?”老冬狗子说:“我估摸,他是闻到了大货的味儿,想独吞呗。”小半达愤恨地说:“这个老兵痞,心眼太坏了!”

  老冬狗子说:“坏吧,心眼太坏的人,永远得不到大货。”老冬狗子忽然讲起了“刺官棒”,他说“长白山有一种草,长得和人参几乎一模一样,一般的人分辨不出来。这刺官棒和人参不同之处就是浑身长刺,心眼好的人找到它,一挖就是宝,心眼坏的人,明明看它是棒槌,一挖就变成刺官棒了。这刺可厉害了,扎进肉里,不拔还好,越拔越多,钻心疼。”

  老冬狗子很有兴趣地讲着故事:“乾隆皇帝知道吧?活到八十九岁,他为什么能长寿?就是吃人参吃的!还有,慈禧太后也吃,吃的都是咱长白山出的人参。”老冬狗子越讲越上劲儿:“大清进关以后,为什么建起柳条边?这是他们的隆兴宝地,怕关内的人来坏了风水。能挡得住吗?早年间,闯关外可不容易,咱们山东有个刘罗锅听没听说?”老冬狗子不由得津津有味地继续讲着,“刘罗锅的后人也来闯关东,说这话小一百年了,那一年山东闹蝗灾,刘罗锅的后人带着老婆,挑着两个孩子逃荒闯关东,跑到黑龙江的深山老林,和狼群为伴,豁出筋骨垦荒种田,到底闯出了一份家业,不容易呀!这家人的后代我见过,知书达理,果然是名人之后。”

  天星给老冬狗子端来一碗水,老冬狗子喝了一口问:“你们不是要下山吗?怎么又回来了?”小半达说:“我们走到半道后悔了,不想空着手回去。”

  “你肚子不疼了?”老冬狗子问。“也不是总疼。”小半达硬着头皮说瞎话。

  “孩子,我看你们是有心事,有心事不奇怪,谁没有心事?可有了坏心眼子就不好了,我为什么给你俩讲刺官棒的故事?心里不明白吗?”老冬狗子看事情不点明不行了,只好捅破这层窗户纸。

  天星只好实话实说:“爷爷,我们真的发现了大货!”老冬狗子两个指头在嘴边一竖,悄声道:“嘘!不要再说了,我心里早就有数。”

  “你怎么知道的?”小半达奇怪地问。老冬狗子说:“你们两个毛孩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还有我那只老狗,虽说不会说话,它的眼睛告诉我好多秘密,可惜它死在老兵痞的手里,少了个好帮手!”

  小半达还是一心想着那大货:“爷爷,我们明天带你去抬了大货吧。”

  老冬狗子说:“不可!老林子里这几天不静板,不知道有多少上眼睛盯着咱们呢,咱们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罩里,避避风头再说下一步。”

  §2

  藤本在给小学生做衣服这件事上吃了败仗,他可不甘心,又有了进一步的行动。他挨家挨户到有小学生的人家去,先是给这些人家送去几碗大米,然后就威胁说,天好她们办学非法,再让孩子去夜校上学不会有好果子。这么一闹腾,家长都不让孩子到夜校上课了。天好和天月急得不行,天月都急哭了。庞奶奶让天好、天月挨家挨户去走访摸底,看到底咋回事。

  天正下着大雨,天好和天月也顾不了许多,打着伞走访。她们一家家做工作,一家也不拉下。

  小学生不来上学的事傅磕巴也知道了,别看这个人说话不利索,倒也有他的点子。他对庞奶奶说:“孩子们不来,除了日本人的威胁以外,咱们这个学堂办的太死板了。孩子们白天在日本学堂学的就够累了,下了学,晚上还得进咱这个学堂,孩子能受得了吗?”他手舞足蹈地说着,“得搞点儿吸引他们的东西,先引起他们的兴趣,再慢慢引导他们学文化,润物细无声,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庞奶奶一拍巴掌笑道:“你说的有道理!”

  又是一个晚饭之后的夜晚,山东大院里,一阵锣鼓响起来。一群孩子蜂进教室,教室里坐满人。

  黑板前傅磕巴穿着戏装,正在唱戏。谢瞎子扮仆人,像个木头桩子戳在那里,贾云海扮一丑角。傅磕巴手执马鞭,一边唱着一边骂着,一边打着贾云海。傅磕巴越演越来劲,贾云海越演越出丑。孩子们乐得前仰后合,教室里笑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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