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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小半达接着说:“抬棒槌以前,大伙要跪在棒槌前,拿草棍为香,磕头拜谢山神爷老把头。拜完了,把头开始干活了。抬棒槌是细活儿,你得用快当签子,仔细拨除棒槌周围的泥土,直到棒槌全部根须露出来,就是细小的根须也不能挖断,有时候,抬一棵棒槌就要花费好几天工夫呢。”

  天星感叹:“啊,抬棒槌太费劲了!”小半达说:“棒槌挖出来以后还不算完,还要砍兆头。”天星问:“什么是砍兆头?”

  小半达说:“就是在棒槌附近的树上用刀削去一块树皮,左边按帮里的人数刻横杠,右边按挖出的参的匹数刻横杠。然后给兆头洗脸。就是用火烧去兆头四周的松油,这是为了保护兆头几十年后也能看得清。”

  “为什么要砍兆头,还要洗脸?”天星十分奇怪地问。小半达说:“就是说棒槌能生长在这片林地,保不准几十年后,这个地方还会有其他棒槌生长出来,虽然自己可能没福得到,可放山人的规矩不能坏掉,给后人们留下兆头。”

  “哦,这是给后人留饭碗呢。”天星似乎明白了。小半达说:“对了,就是这个意思。还别说,放山的人,往往能在许多年前的老兆头前找到棒槌呢。”

  “哥,你懂得真多。”天星真的很佩服小半达。小半达倒是老实承认:“我就是说说,抬棒槌是细活,里边的说道多了,我也没亲自干过。”天星问:“你为什么不亲自干?”小半达笑道:“轮不到我。哎呀,天黑下来了,看,前边有个窝棚,今天就在那里过夜。”

  两个人在采参人遗留下来的窝棚里睡下了。睡了一会儿,小半达一个劲地在被窝里咕涌。

  天星问:“哥,你在干什么呢?不好好睡。”小半达说:“嘻嘻,跑马了。”

  天星厌恶地说:“没出息!”她不禁又脸热心跳起来。小半达说:“我这么大,在老家也该娶媳妇了。唉,我要是采到一棵大参,立马回老家,娶个知疼知热的好媳妇,过有滋有味的小日子,也不算白活一回。你呢?你不想媳妇?”

  “我不想。”天星回答着,心里感到好笑。小半达说:“不跟哥说实话。你比我也就小一岁,能不想媳妇?我就不信。”

  “我现在没心思想那些,就是想有了钱,跑遍东北找到我弟弟。”天星不想和小半达说这些,就岔开了说心里的实在话。

  电闪雷鸣,外边下起了大雨。在这深山老林的黑夜里,显得特别恐怖。

  天星害怕了,抖着声音说:“哥,我怕。”小半达说:“你的胆子真小,怎么像个女孩子,过来,哥抱着你。”

  在这种情况下,天星不再考虑太多,她真的需要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慰藉她恐惧而无助的心,天星真的爬过来,和小半达依偎在一起。

  天星抖索着说:“哥,你说半夜里,熊瞎子不会跑来舔咱们的屁股吧?要是也像老冬狗子那样,可毁了。”

  “那我可不敢打包票。”小半达这么说,一半是真话,一半也有故意吓天星的意思。

  天星哭道:“那怎么办啊,我不敢睡了!”小半达说:“好了,别哭了,我出去挖个陷阱,砍些尖桩子,熊瞎子来了也不怕。”

  小半达像个大丈夫,在雨夜里挖陷阱,把树干削尖了做利器。他干完这一切,真心实意地安慰天星:“这样可以了吧?你就安安稳稳地睡吧。”

  第二天一早小半达带着天星就离开小窝棚出来找老冬狗子,他们走了大半天,终于来到老冬狗子住的窝棚前。这时候,老冬狗子正用两手挪着板凳在窝棚前走动。

  老冬狗子身边有一条老狗,老狗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才来的俩人。天星害怕地依偎着小半达。

  老冬狗子抬起满是皱纹的脸说:“小半达,又来找我了?”小半达忙陪着笑脸回答:“爷爷,跟着李把头瞎跑了,我看还是跟你干好。”

  老冬狗子不冷不热地说:“来就来吧,可是最近林子里有些生脸在晃,我看,林子里要乱。”他指着天星问,“这是谁呀?”

  小半达拉着天星走到老冬狗子跟前说:“这是我结拜兄弟天星。”

  老冬狗子没搭理天星,他说:“小半达,你爹走了有一年了吧?”

  小半达说:“整整一年,来找你,也是想给我爹烧点纸。”老冬狗子说:“我也是这么琢磨的。祭奠你爹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上后山给你爹烧周年吧。”小半达说:“谢谢爷爷想得这么周全。”

  老冬狗子这才眼看着天星说:“我怎么看你这个结拜弟兄细皮嫩肉的,也来放山?吃得了苦?”天星连忙用笑脸对着老冬狗子说:“爷爷,我能。”她真怕老冬狗子不收留她。可喜的是这位参把头并没说不行,这就是说他同意让天星留下了。

  天星与小半达带了祭品来到老茔地。这里有数不清的坟头,木头牌上写着亡者的籍贯,姓名。二人摆上祭品,小半达跪下,哭着:“爹,我来了,这次要是发了财,我就把你背回山东家,给你垒个好坟。咱也要出门有衣穿,上炕有被盖,揭锅有热饭。你在地下保佑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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