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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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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乱世的孩子早当家。天好和天月被焦大婶带到山东大院,租了庞奶奶的房子,安下身来,为了生活下去,开始摊煎饼卖。天好在老家山东早就和娘学会了摊煎饼的手艺,在沈阳也干过,现在正好用上。这天姐俩一早把煎饼摊子摆出来,现摊现卖。谢瞎子最先来光顾姐俩的煎饼摊子,他吃着天好摊的煎饼,夸手艺不错,还出主意让天好把煎饼送到贾云海的小酒馆里,让他帮衬着代卖。 姐妹俩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直到一天的生意完了,黄昏时分,天好和天月出了山东大院,来到街面上,准备到贾云海的小酒馆里找他说说代卖煎饼的事,碰巧见到了焦大婶。焦大婶着个篮子,说是进点香烟瓜子仁丹什么的,做点小买卖,白天日本人不让卖,只能晚上偷着卖。姐妹俩认定焦大婶是好人,帮了她们的大忙。 天好姐妹进了小酒馆。这里聚集着山东大院的一些人,有庞奶奶、傅磕巴、谢瞎子、翠玉等等。 谢瞎子拉着京胡,傅磕巴边喝酒,边唱京戏,唱的是《击鼓骂曹》:“谗臣当道谋汉朝,楚汉相争动枪刀,高祖爷咸阳登大宝,一统江山作汤尧,到如今出了个奸曹操,上欺天子下压群僚,我有心替主爷把贼讨,手中缺少杀人刀……”傅磕巴入戏了,唱得泪流满面。 贾云海凑着热闹一个劲儿地唠叨着说:“傅磕巴,拉倒吧,给你杀人的刀又能怎么样?就你那胆气,见了日本人腿就哆嗦,还唱什么?”傅磕巴不服气地说:“啊就谁说的?我怕日本人?小鬼子就是没惹着我,要是惹着我,我叫他们……哼!咔。” 庞奶奶说:“老曹昨儿通知咱们,说小衙门要登记户口了,你们都报民籍还是报寄留?”谢瞎子说:“当然报寄留,咱们山东人这回要心齐,咱们是中国人,谁也不许报满洲国的民籍。”大伙七嘴八舌地应和着:对,咱不是满洲国人,都报寄留。 这时,天好走过来对贾云海说想请他代卖煎饼的事,他还贾云海十分豪气地一口应承,他还说:“大伙都听着,以后山东大院的人,谁也不许到外边买煎饼吃,要吃就到我这儿。” 天好和天月高高兴兴地回到小屋里。天月说:“姐,到底是山东老乡,对咱都这么热情,叫人心里热乎乎的。” “咱山东人就这一样好,走到天边,只要说是山东人,老乡帮老乡没的说,不讲代价。”天好深有体会地说。 天月说:“唉,真想二姐和虎子,也不知道二姐找没找到弟弟。” “你二姐现在够不着抓不着,听天由命吧。天月,大长的夜,咱俩闲着没事,练练大字吧,笔墨现成。”天好提议道。 姐妹俩开始写大楷。突然,外边警笛大作,姐妹二人急忙出门去看。她们来到街面上,站在街口往西看,西边一片火光冲天,像是什么地方失火了。这时,大院里的人也都跑出来看,人们议论纷纷,都说是南大亭日本人的油漆厂着的火。 这时,曹巡捕急匆匆走来,对大伙吼着:“都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想惹事呀?都回家睡觉!”翠玉说:“曹大哥你没吃饭吧?有从天好那儿拿的煎饼,我给你烙煎饼盒子吃。”曹巡捕说:“好啊,我最得意这口。”他一边跟翠玉走,一边回头对大伙说,“都回家去,别乱说话。” 大伙还没走散,焦大婶着篮子急匆匆走来。天好问:“大婶,才回来呀?”焦大婶说:“生意不好做啊,这么晚了,东西还没卖掉一半。”说完急匆匆走了。 庞奶奶看着焦大婶的背影叹息道:“唉,可怜人,好好的一个家,说毁就毁了,作孽呀!”孙立武说:“怨他们自己!日本人贴告示说封海了不让出海,偏偏出海,不是找死吗?” 庞奶奶生气了:“小立武,别以为你拿了大衙门日本刑事的片子我就不敢说你了,你说的是人话吗?海是中国人的海,他们凭什么说封就封了?” “老不死的,现在是满洲国了,日本人当家!”孙立武像个疯狗似的连庞奶奶也咬。庞奶奶气极了,喘着粗气儿指着孙立武:“你个畜牲,你敢骂我,你……” “奶奶,别生气了,到我家坐一会儿吧。”天好忙扶着庞奶奶回自己的家。进了天好家,不解气的庞奶奶还在不停地骂:“孩子,我过不来呀,驴拉的,我老婆子多会儿被人这么当众骂过?打听打听,山东大院的老少爷们儿,谁敢对我动动粗嗓儿?小立武是个什么东西,摞巴摞巴没有三块豆腐高,拤巴拤巴没有一扎韭菜粗,你奶奶就是老了,没能事了,要是以前,我一个漏风掌拍过去,小杂种脸上立马就开酱油铺!气死我了!” 天月劝慰着:“奶奶,消消气,气坏了自己不值当的。”天好也劝道:“全当叫狗屁呲了。” 庞奶奶突然发现桌子上的毛笔大揩,就问:“这是谁写的?”天月不好意思地说:“奶奶,我和姐姐闲着时写的,写得不好。” 庞奶奶说:“嗯,我看写得不错,看字架,学的是欧体吧?你们姐妹念过几年书?”天月说:“我们家虽然穷,可爹娘对俺姐妹念书可盯得紧,俺俩都是小学卒业。下了学,俺娘也没让俺把书本丢了,说了,识文断字就像二郎神多了一只眼,看事深。”说着忙给庞奶奶搬来凳子。 庞奶奶坐下来,看着天好问:“你爹娘好见识。哎,我影影绰绰听说,你爹在东北军当兵,叫什么名?”天好说:“奶奶也不是外人,就实说了,俺爹在少帅手下当营长,叫宋承祖。” 庞奶奶大吃一惊道:“宋承祖是你爹?”天好点头:“嗯,奶奶听说过?” 庞奶奶感慨地说:“你们是宋承祖的孩子呀?他没对你们提起过郭金铭?”天好说:“听俺娘说过,郭金铭是俺爹的团长,不知怎么得罪了大帅,被大帅杀了头。你怎么认识他?” 提起这件令人心碎的事,庞奶奶哭了:“郭金铭就是我老头子啊。当年吴佩孚要收买老头子,老头子想打进吴佩孚的内部,满口答应了,可这件事他没对大帅说清楚,大帅误杀了他。大帅后来知道了内情,后悔得不得了,给了我一笔钱,置买了这些房产。大帅临死嘱咐少帅别忘了我,年年派人给我送来车马费。” 第二天一大早,人们都忙着到水房买水,天好挑着水筲也来买水。谢瞎子是管水房的,他在用心听邻居们议论昨天的事。傅磕巴说:“昨儿晚上,东关街桥洞子底下,一个日本宪兵,被人用锤子把脑袋砸碎,死了,脑浆子白哗哗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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