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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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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鲜花不去理他,专心收拾起家来,一不小心把《北风那个吹》乐曲的磁带碰落到了地上。帅子听到了心疼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把它捡起来好吗?”牛鲜花看他说得可怜,就把磁带捡了起来递到他手里。帅子把磁带放在手掌里,闭着眼睛轻轻地抚摸了半天,他怀起旧来,用央求的口吻说:“大王,你不生我的气了吧?坐下,我给你讲讲这个曲子的故事。” 牛鲜花听话地坐在了帅子床前,帅子一边抚摸着这盘录音带,一边梦呓似的说:“这盘磁带,多少年来我一直带在身边,里边录着芭蕾舞剧《白毛女》的插曲《北风那个吹》,朱逢博唱的。当年我上山下乡的时候,我们生产队的大队长叫牛鲜花,非常漂亮,长得很像我死去的姐姐。虽然大了我几岁,我喜欢上了她,她也喜欢我,我们偷偷地相恋了,但谁也没说出口。我们俩那时候约会就是靠这个曲子,她在大队里想叫我过去,一放这个曲子我就明白了。每次过去她都会给我一个惊喜,不是整来了我最爱吃的猪肝,就是送一件我喜欢的衣服。我枕头下面枕的这件长袖海魂衫就是她送的,一直不舍得穿,等我死了那天就穿它火化……”帅子说到这儿,牛鲜花早已是泪水涟涟,泣不成声了。 帅子听到了牛鲜花的哭声,他悲戚地沉默了好半天,这才说道:“说点高兴的吧,有一回到县里会演……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们俩排练了个舞蹈,就是芭蕾舞《北风那个吹》。你都想不到,我扮演喜儿,她扮演杨白劳,呵呵,颠倒了。为什么颠倒呢?我会用脚尖跳芭蕾,她不会。你是不是笑了?笑我是一个男的学女孩子的专利跳芭蕾?我就是喜欢,没办法。说到哪儿了?对,要到县里会演,她为了犒劳我,回家跟爹妈耍赖放泼,硬是把年猪杀了,就是为了要请我吃顿猪肝。我担心她没登过台,会出洋相。她呢,满嘴大话,说没问题。可到了舞台,她吓得不敢上了,我只好独舞,舞得忘乎所以,把假辫子甩掉了,一个腚墩儿坐那去了。我那时候还年轻,坐在台上咧着嘴哭了,可不可笑……” 晚上,牛鲜花回到家中,疲惫地倒在床上,捂着被子呜呜地痛哭着。这天是周五,月月和亮亮从寄宿学校放学回到家中,发现了妈妈在哭,惊叫了起来:“奶奶,快过来呀,我妈怎么了?”蒋玲慌忙跑了过来,着急地问道:“鲜花,怎么了?是不是病了?”牛鲜花擦干了眼泪,把脸扭向一边说:“别大惊小怪的,没事儿。” “这些天你都到哪儿去了?有时候夜里也不回来。”蒋玲不放心地问道。牛鲜花不动声色地说:“最近业务忙,接待客户,有时候到省城,当天赶不回来。” “也别光为了挣钱不顾身体。”蒋玲絮叨起来。“好了,别唠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把婆婆和两个女儿推出了卧室。 赵春丽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告诉牛鲜花她刚才去看了帅子一眼,感觉帅子的病情有加重的趋势,疼得满地打滚。牛鲜花忽地站起来问,又疼起来了?说着拔脚就往外走,被赵春丽拦住了。赵春丽欲言又止:“帅子对我哭了,说希望在他临死之前能见到你,想和你跳完《北风那个吹》。”牛鲜花低着头没有言声。赵春丽眼中含泪地求牛鲜花:“满足他这个愿望吧,他的日子不多了。”这事儿在牛鲜花看来,关系到她原不原谅帅子,她轻轻地但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 自从两人那次对打,帅子向牛鲜花倾诉衷肠后,两人对立的情绪多少有了些缓和。这天帅子吃着牛鲜花做的饭,称赞道:“大王,自从你来了以后,没发现你有什么优点,不过做的饭都是我平时最爱吃的。”牛鲜花听他这么说,温柔地走了过来抚摸着帅子的头。帅子无奈笑道:“又来了。”但他没有拒绝,吧唧着嘴说,“口味和我前妻牛鲜花的差不多,我最爱吃她的手擀面,她擀面条舍得下力气。你没看她和面,打架似的,前腿弓,后腿绷,面用鸡蛋和,和得硬,擀得薄,切得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煮出的面硬铮铮的,有咬头,可好吃了。” 说着他“扑哧”笑了:“都知道擀面条费力气,可我们家里老老少少都爱吃。每到星期天,我爸、我妈都瞅着她的脸,看她高兴就说,鲜花,今天咱们吃面条啊?她就说,面条就面条,炸酱的还是打卤的?全家人的意见不一致,争得不可开交,最后就靠石头、剪子、布来决定。”他长叹一声,“唉,和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牛鲜花去找隋教授,问他说过的进口特效药搞到了没有。帅子用过隋教授推荐的医科大学自制的抗脑癌的药,感觉没有用。隋教授说:“搞到了一些,费了不少的劲。”牛鲜花一听打心眼里感谢。“不用感谢,我的意思是,还治吗?没有必要了!”隋教授说这话的时候直摇头。牛鲜花毫不犹豫地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还是坚持治。他太年轻了,太眷恋这个世界了,他能晚走一个小时我就争取一个小时。”隋教授提醒说:“别忘了,这需要很大一笔钱。” “钱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的。”牛鲜花坚持道。 牛鲜花回到公司筹钱。一问会计,公司仅有的钱全压在生意上了,抽不出来。牛鲜花急眼了,只得把车便宜处理掉来变现。 牛鲜花正张罗卖车,帅子给她打来了电话,问牛鲜花能不能听他说几句话。牛鲜花故作冷淡地问他有什么事?帅子刚要说“往事如烟……”就被牛鲜花打断,她让他直接说事儿,少唱那些没有用的“意大利咏叹调”。帅子只得直奔主题,说出了他打电话的想法。他想在临死之前搞一个知青点战友聚会,想和牛鲜花跳完那支《北风那个吹》芭蕾舞。牛鲜花气哼哼地反问,都快死了,还这么浪漫,有意思吗?帅子说有意思,他想和她一起再浪漫一回。牛鲜花一字一句地回答说,她从来不会浪漫,浪漫从来就属于他。她让帅子断了这个念想,她决不会和他跳什么《北风那个吹》,当着大伙儿的面丢人现眼。发泄完她挂断了电话。 牛鲜花拿到卖车钱后,马上到医科大学买了特效药。隋教授看了感慨道:“世界上像你这样的姐姐太少了,这一针下去就是一两万元呀!” 等牛鲜花陪着隋教授和扎针护士到了帅子住的木屋时,帅子竟然不见了。牛鲜花这个急啊,她还得安慰隋教授:“他不会走远,我去找找。” 牛鲜花找遍了海滩没找到他,就跑到道上打听。在一位执勤交警的指点下,牛鲜花追到了不远处的邮局。帅子坐在轮椅上,正在那儿办汇款。收信人是牛鲜花。柜员看他眼不好,打算替他代劳,被帅子谢绝了。他在汇款单的留言处估摸着位置,歪歪斜斜地写着:鲜花,我以这样的方式向你忏悔,可能你不愿意接受,但现在我仅能如此!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儿积蓄,我轻松了!帅子正要将写好的汇款单递进窗口。被及时赶到的牛鲜花一把夺了过来,她扫了一眼汇款单,眼眶里立即溢满了泪水。 牛鲜花此举让眼睛看不着的帅子大为震惊,他大叫道:“你是谁?为什么抢走我的汇款单?”牛鲜花不开口,也不出声,推着帅子的轮椅就朝外走。 帅子紧张起来,不停地问:“你是谁?别推我的车!”牛鲜花不理他,继续推车往外走。帅子从脚步声听出了来人是谁:“大王,是你?”牛鲜花还是不搭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的保安冲过来了,问道:“怎么回事?”帅子赶紧说:“她是哑巴,是我的保姆。不,是照顾我的义工。我兜里有钱,我不知道她要把我推到哪儿去。对了,她对我有暴力虐待行为,另外她对我别有企图,快打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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