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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到了机场大厅,牛鲜花看到一个男子捧着一束鲜花迎接一个刚下飞机的女孩,当鲜花送上后,女孩笑容灿烂。牛鲜花受了启发,她决定也要浪漫一把,匆忙跑去买花。花店在机场外面,当她买了一大束玫瑰花,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从广州飞来的乘客都走光了。这事办的,力大弄翻船。

  牛鲜花蔫头耷脑地回了家,进门就见庄洪安正比画着给孩子们说什么,把月月、亮亮逗得哈哈大笑。牛鲜花情不自禁地埋怨:“你跑哪儿去了?我去机场接你,半路跑出去买了束鲜花,再跑回去下飞机的人就都没了。”庄洪安委屈地说:“谁想到你能去接我,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出了机场就打车回来了。哎,你不是买鲜花了吗?鲜花呢?”牛鲜花说:“谁知道你能跑我家来,又退了。”庄洪安一听直咧嘴:“你呀你,退什么?”

  月月着了急,说道:“妈妈,先别和庄叔叔说话,他正给我们说笑话呢。庄叔叔,你接着说。”

  “那我就先给她们说完。”庄洪安真是好性子。“说你的,我做饭。”牛鲜花要到厨房去忙活。庄洪安一把拽住了她说:“今天的饭我做,你也坐下听我把笑话说完。”他接着说笑话,“那个老外会说中国话,可能是在广东学的说广东话。老外说,庄洪安啦,我对你们中国人是很佩服的啦,可是啦,有一点我是很不佩服的啦。我问他,为什么呢?他说,你们中国人太骄傲啦。我就说,不对呀,我们的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们中国人最谦虚了。老外说,不对的啦。我走在大街上,看见你们的大街上挂了很多标语,上边写着,中国很行,中国人民很行,这我可以理解的啦。你们的国家和人民很自信的啦,可是你们说自己什么都很行就太不谦虚啦。比方说,你们说中国交通很行,中国的交通是不很行的啦,堵车堵得很厉害啦。还有,你们说中国建设很行,保险很行,工商很行,什么都很行,这是吹牛的啦。我听了哈哈大笑,说詹姆斯先生,你错了。你把‘银’字当成‘很’字了。”牛鲜花和孩子都被逗笑了。庄洪安见好就收:“好了,就说这些,做饭。”

  牛鲜花哪好意思让庄洪安一个人做饭,她也跟进了厨房。发现锅台上多了一个圆木菜墩,便问这是他带来的?庄洪安说,他见她家的菜墩该换了,在广州看见了这东西,就顺便给买了一个。牛鲜花不大相信他西装革履的,能把菜墩背上飞机。庄洪安说,起初的确不让,说是凶器。他跟他们好一番理论,问他们谁见过用菜墩打人的,他们哑口无言,最后只得让他背着它登了机。牛鲜花笑着说,真行,够轴的。

  庄洪安手摸着圆木菜墩,认真地说,可别不识货,用这菜墩剁肉不起渣,不信包饺子试试,菜和肉他都背来了。庄洪安推着牛鲜花离开厨房,让她和孩子在屋里等着就行,一切看他的。牛鲜花听话地出了厨房。庄洪安开始剁肉,剁着剁着就剁不动了,一看刀卷刃了。他又看了看菜墩,看明白了,是菜墩太硬愣是把刀弄卷刃了,无奈他又换了旧菜墩。

  牛鲜花在屋里听着厨房剁肉声变了,忍不住又进了厨房,看出了变故,好奇地问:“怎么不用你的菜墩了?”庄洪安尴尬地说:“木头太硬,刀干不过它。”

  “我说你是木头嘛,还不服。”牛鲜花表现很内行,“这是柚木的,太硬了,不中使。菜墩最好是柳木的,椴木的也行,软,吃刀刃。”

  “居家过日子还是你有经验。”庄洪安到底说了软话。牛鲜花说:“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庄洪安一听这话有看不起他的意思,马上胸脯一挺,又来精神了:“净说些废话,休息去吧,我这儿不用你插手。”牛鲜花只得又离开了厨房。

  时间不长,庄洪安把饺子端上了桌儿,会看眼眉高低的两个孩子懂事地领着回来,端着盘饺子到自己屋里吃去了。等庄洪安端着最后一盘饺子进屋的时候,孩子不见了,他不解地问牛鲜花:“孩子们呢?”牛鲜花小声说:“她们领着弟弟到里屋吃去了。”

  “多懂事的孩子啊!”庄洪安很是感慨。

  牛鲜花一动不动地看着盘里的饺子,眼里闪着泪花。庄洪安局促不安地小声问:“怎么了?我又哪里做错了吗?”牛鲜花轻轻地摇了摇头,哽咽地说:“十年了,第一次有人把热乎乎的饭端到我面前……”说着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这有什么。”庄洪安满不在乎地说,“我就愿意做饭,我家的饭都是我做的,手艺正经不错呢,以后我天天给你端热饭。”

  牛鲜花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口地吃着饺子。庄洪安轻轻给她捶着背,不放心地叮嘱说:“慢点儿,慢点儿,别噎着。”她和帅子夫妻一场,帅子从来就没这样对她体贴过,牛鲜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她这一哭,哭得庄洪安手足无措。牛鲜花为了掩饰尴尬,猛喝起酒来,一杯接着一杯地干,脸上的眼泪未干,又咧着嘴傻笑起来,她有些醉了。

  牛鲜花的举动让庄洪安感到了不安,他关切地问:“小牛,你酒喝得太急了,慢点喝不行吗?”牛鲜花摇晃着头,固执地说:“我今天高兴,别拦着我。”说着继续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庄洪安盯着她认真地问:“你常喝酒吗?”牛鲜花醉意阑珊地吹起了牛:“一斤高粱烧撂不倒我。我在农村当大队长的时候,三天两头喝醉,闹的笑话一筐一箩的……”

  庄洪安皱起了眉头。牛鲜花太兴奋了,没有注意看庄洪安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你不信?有一回我们几个大队干部一起喝酒,几个男的想灌醉我,我也豁上了,就和他们拼酒。结果呢,他们几个人都醉得一塌糊涂,一个睡到水沟里,一个睡到茅房里,还有一个你猜睡到哪里去了?猪圈里!那个睡到猪圈里的搂着老母猪嘟囔:老婆子,你怎么这么胖呀,汗毛这么多,你哼哼什么?把你摸舒服了?”说着自己一个劲地傻笑。庄洪安没笑,只是一味地呆呆地看着她说酒话。

  牛鲜花越说越来劲儿,耍起了迎脸疯:“你看我干什么?不信是不?我现在就把这瓶白酒干了,不用酒杯,给你来个吹喇叭。”说着抓起酒瓶就往嘴里倒。庄洪安赶紧阻拦她说:“小牛,别胡来,喝坏了身子。”牛鲜花逞强地一推庄洪安,把他推了个趔趄,自己也站立不稳,摔坐在了地上。她指着庄洪安傻笑着说:“没……站住,摔了个大腚墩儿,把屁股摔两瓣了,你别害怕,不用你赔。”

  “你喝大了。”庄洪安上前扶起牛鲜花,把她按在椅子上说,“你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老妈还在家等着我呢。”说着拎起自己的小提琴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牛鲜花摇摇晃晃地把庄洪安送到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嘻嘻笑道:“谢谢你的饺子,也谢谢你的菜墩儿,慢走啊。”庄洪安几乎是跑,忙不迭地逃离了牛家。

  牛鲜花转过身来,吓了一跳,只见月月和亮亮站在她身后,正生气地瞅着她。牛鲜花傻笑着说:“你俩怎么回事?回屋吃饭去。”两个孩子站在原地没动。牛鲜花嚷道:“怎么回事?没听见呀?”月月大声地说:“妈,你完了。”

  “什么完了?”牛鲜花仍旧傻笑着。“你确实完了。”亮亮肯定地说,“你怎么醉成这样?”

  “醉成这样谁还能要你?”月月一语正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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