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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趁着听相声的茶客们还没有来,牛鲜花一边收拾着场子,一边向程子修讨教相声说、学、逗、唱四门功课。程子修倒不吝教,一一道来:“说,指的是笑话、故事、灯谜、酒令;学,指学人言、鸟语、市声、叫声;逗,指插科打诨,捧哏逗趣;唱,指的是唱太平歌词、戏曲小调。相声艺人把说、学、逗、唱当做培训相声演员的四门功课。比如,通过说绕口令或贯口,练习语言节奏,矫正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通过学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凫的,草棵里蹦的,练习摹拟生活的本领。通过你来我往,舌剑唇枪的打诨逗趣,练习抖落包袱,制造笑料。通过唱太平歌词、戏曲小调,练习演唱技巧。”

  牛鲜花听了感叹道:“相声的学问大着呢。”

  “你进步很快,什么东西只要你不把它当饭吃,学得就快,就轻松。”程子修鼓励她说,“咱这个茶楼喝茶的随便都可以登台,自娱自乐,你哪天能正式登台让大家乐一乐?”

  牛鲜花自信地说:“没问题。”程子修点点头说:“我想也没问题。你是半路出家,我看你的唱功不错,要是说相声就学逗哏,以柳活为主,这样可以出奇制胜。”

  “试试看吧。哎,程老师。”牛鲜花好奇地问道,“听说你老伴早就没了,怎么不续弦呢?”程子修闻言长叹了一声,兴致不高地说:“唉,没合适的。”牛鲜花热情地说:“我帮你个忙吧。有这么个人,以前也是搞曲艺的,唱京韵大鼓,和丈夫合不来,离异了。”程子修一听来精神了:“哦,搞曲艺的?有点意思。”

  “您要是觉得有意思,抽空见见面?”牛鲜花抓住机会要敲定这事儿。“可以,可以。”程子修连连点头。两人正说着,茶客们来了。牛鲜花说:“上客了,不说了,您听我的信儿吧。”

  第二天上午,牛鲜花就把程子修领回了家。蒋玲一看他,敢情认识。程子修诧异地问,是蒋老师吧,您跟鲜花是……牛鲜花笑着说,蒋老师是她婆婆。程子修高兴地一拍大腿,嘿,咋不早说。牛鲜花嘿嘿一笑,你们谈,我去做饭了。说着知趣地去了厨房。

  牛鲜花一边做着饭,一边倾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两人以前就认识,很快谈得热乎乎。两人正说着,电话铃响了,牛鲜花怕打扰他俩,赶紧跑进厅里接了电话。是帅是非打来的,电话里他告诉牛鲜花,他病了。牛鲜花没跟蒋玲和程子修说破这事儿,只称是有点急事儿,就急匆匆地去了。

  到了帅是非的租住处,只见房间里一片狼藉,帅是非正躺在床上哼哼着呢。牛鲜花奔到床前着急地问他哪儿不舒服?帅是非说,他买了几只螃蟹煮着吃了,接着就拉肚子,开始他还挺高兴。牛鲜花让他弄糊涂了,打断他的话问,高兴啥?帅是非哼唧说,寻思减肥,谁知拉个没完,又发开了烧,他还是高兴。牛鲜花更是糊涂,发烧还值得高兴。帅是非说,看报纸上讲,人偶尔发发烧不是坏事,顺便把癌细胞也烧死了,人要是好几年不发烧就不太好了。牛鲜花让他这些奇谈怪论弄得啼笑皆非。

  帅是非继续说,他觉着报纸上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他十几年没发烧了,心里起急呀。平常凉水洗澡,下雨天光脊梁到院子里淋雨,不管怎么折腾,光打喷嚏流鼻涕就是不发烧。急死他了,谁知道这回拉肚子却发烧了。牛鲜花话里有话地说,那应该高兴啊。帅是非苦笑着说,这一烧就给烧晕了,头昏眼花,浑身没劲儿,摸摸额头,比熨斗还烫呢。牛鲜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开玩笑说,妈呀,真是热啊。早知道这么烫,把回来的尿布带来就好了,放上去就烘干啦。帅是非没听出这是玩笑话,摇摇头说,那可不行,老臊的。

  牛鲜花问吃药了吗?帅是非说,药吃了,饭没吃呢,他想吃手擀面。牛鲜花说,这好办,她马上就去做。牛鲜花是手脚麻利的人,和面、揉面、擀面,三下五除二,一锅香喷喷、热腾腾的面就煮得了。她把面盛到碗里,端到帅是非床头,看着他吸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心里不是滋味,想了想劝道:“爸,您这么一个人过不是个事,婚也离了,再成个家吧。”帅是非叹了一口气,为难地说:“上哪找啊,没合适的。”

  牛鲜花说:“您要是有意,这事包我身上了。一会儿您吃了饭我还要回去,妈那边还有客人我得照顾。”

  “什么客人?”帅是非敏感地问。牛鲜花说:“给她介绍个老伴儿。”帅是非感慨道:“嗬,比我还急。那好吧,你也给我快着点张罗,我不能落她后边。”

  这边安顿好了公公,牛鲜花又急三火四地往家赶,回到家里,蒋玲已经做好了饭,陪着程子修吃完了,拿出自己年轻时的影集给他看。程子修一边翻看着影集一边不住口地夸赞:“你年轻的时候真漂亮,双眼睛,大眼皮儿,一看就是个热闹人儿。”

  蒋玲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你才是个热闹人儿,我的眼皮儿大吗?”程子修说:“不说不笑不热闹。看照片我想起当年和老伴照订婚相的事了。那年我们去照相,照相师傅是山东荣成人,把我们好一顿摆弄。他嘴里叨叨说女要靠,男要笑,靠不能太靠,笑不能大笑。我就笑了。照相师傅不乐意了,说你看你张着大嘴笑的,大牙龇着,像我的脚指盖子。”蒋玲被他逗得笑弯了腰:“老程啊,别说了,我叫你笑出尿了!”

  牛鲜花给他们泡了一壶茶水,送了进去,笑着说:“看你们笑的,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要是互相看好了就拍板吧,别像年轻人那样拖拖沓沓的。”程子修想了一下,慢慢地说:“这事吧,急不得,我还要回去听听孩子的意见。”临走前,程子修把几本相声书送给牛鲜花说:“鲜花,这是我收藏的相声脚本,有的是我手抄的。看看吧,对你会有帮助的。你呀,我看了,是个说相声的料儿。”

  这天刘青正在家里洗衣服,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她纳闷儿地打开了房门,只见帅子抱着回来站在门口。刘青一下子意识到这个孩子是谁了,她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勉强冲帅子笑了笑,把爷俩让进门里。

  刘青对帅子自作主张把孩子带回来非常不满意,跟他吵了起来,埋怨他不跟自己商量,她又忙又累,根本就不会带孩子,这日子咋过啊。帅子一听就火了,气愤地吼叫说,这是你自己的孩子,撂给别人能忍心?刘青哭起来,委屈地说,她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呀,生个儿子还是个智力不健全的。孩子带来容易,可谁能天天陪着他,两人都要工作挣钱养家还债啊。帅子想了想无奈地说,白天先找个人看着吧,慢慢再想办法。

  身边的人陌生,住的地方也陌生,到了晚上回来闹起夜来,哭个不停。刘青反感地训斥着孩子,哭哭哭,就知道哭。帅子想起牛鲜花的叮嘱,劝刘青耐心点儿,孩子不懂事。刘青指责牛鲜花把孩子娇惯得不成样子。她拿出饼干喂儿子,儿子小嘴躲来躲去,就是不吃,一个劲儿地哭。刘青哄了半天,就是哄不好,她手足无措,呜呜地哭起来。帅子伸手摸了一下回来的头,叫道:“哎呀,孩子发烧,赶快上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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