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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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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厂长看了看表说:“那好,我就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三分钟了,还有一分五十秒。时间就是金钱,我耽误不起。五分钟,你们可能觉得很一般,知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好几千米布、几千件裤头、老头衫,几万元的产值……”不能再任他讲下去了,帅子打断了他的话说:“是这样的,我们团最近排了一场大型现代话剧,名字就叫《救救她》,想和你们联系一下包场演出的事。”胡厂长一听龇牙一乐:“免费吗?” 帅子忍住气说:“胡厂长开玩笑,我们也得吃饭,不过票价可以商量。”胡厂长一下子坐直了身说:“闹了半天还是谈生意。我说嘛,没有免费的精神,精神靠什么挺着脖子?还得是钱。你看大街上,挺着脖子走道的,哪个兜里不是鼓鼓的?再看那些低头耷拉脑的,兜里都是瘪瘪的。织布靠的是劳动,不是精神。你们走吧,接见时间到了,我没工夫跟你们精神。”他嘴皮动着,手也没闲着,把名片叠成个小飞机扔了出去,恰巧飘到痰盂里。 帅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站了起来,质问起对方:“你……一个几千人的国营大厂的厂长就这么没修养,你怎么能领导好这个厂子!” “帅子,走吧。”牛鲜花一拉帅子,“对牛弹琴还指望牛喝彩吗?”帅子愤愤地说:“他也太欺负人了,什么素质!这样的人怎么能爬到厂长的位子上呢?”胡厂长觉得他的话很有趣,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够了说:“觉得奇怪是吧?我告诉你怎么爬上去的,我和吕副市长是拜把子兄弟,就这么简单。”帅子想冲过去收拾这个王八蛋,牛鲜花好歹才把他拉走。 回去的路上,帅子开着车一声也不吭,还在生着闷气。牛鲜花不停地劝解他:“行了,别生气了,权当没小心被狗屁熏了。”帅子长叹一声:“唉,看来手里没钱就是矮人半截呀。一定要想办法发财。”这时对面开来了一辆轿车,双车交错时,牛鲜花无意中看了对方司机一眼,惊讶地说,快看,开车的是刘青。等帅子看时,对方车已经驶过去了。帅子怀疑牛鲜花眼睛花了,可能看错了人。牛鲜花肯定地说,她看得千真万确。帅子羡慕地说,看来她发财了。 晚上,帅子在家里喝闷酒。有酒精拱着火儿,他越想白天的事儿越生气,破口大骂起来:“他姓胡的是个什么东西!我打听清楚了,小学文化,靠着拍马溜须爬到今天的位子,我今天叫他熏着了,还来教训我。”帅是非劝帅子说:“不用和那些人生气,咱们是搞文艺的,演好自己的戏就够了。” “是呀,他牛什么?到了舞台,咱们可以是帝王将相,绿林豪杰,比他还牛。”蒋玲也劝。帅子懊恼地一拍桌子喊道:“问题是舞台在哪儿?谁花钱看你的戏?” 牛鲜花躲在卧室里听着收音机播的相声,是马三立、刘宝瑞、郭全宝三人说的《扒马褂》。门缝里传来了帅子在外屋的愤愤说话声,“这几年都怎么了?大伙眼睛都盯住钱,人人想搂钱,没皮没脸地搂。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龟孙子,为人民服务都哪儿去了?简直就是为人民币服务……”牛鲜花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轻轻地把门缝关严,继续专心致志听自己的相声,听到有趣处,她“咯咯”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牛鲜花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收音机播马季讲的相声《红眼病》,一边做着饭,听到精彩处,情不自禁地跟着学了起来。公婆的卧室里,突然传出了激烈的吵架声。帅是非恼火地说:“好好好,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走,离你远远的,我是受够了。” “你吓唬谁?” “蒋玲寸步不让,扯着嗓子叫道,“要走就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牛鲜花赶忙跑去劝解。 进门就见帅是非正气哼哼地打行李,牛鲜花一把把行李夺过来问道:“爸,您这是怎么了?吵架怎么还来真格的了?” “我实在受不了啦。”帅是非嚷嚷道,“半夜里我睡得正香,她一脚把我踹下床,我的腰都闪了。她这是搞武斗啊,要搞谋杀,我还是逃个活命吧!”蒋玲拤着腰指着帅是非的鼻子质问道:“我为什么踹你?你半夜里嘟囔,说委屈了一辈子。我是不是好声好气地问你,老帅,你委屈什么?你怎么说的,你说后悔了,不该娶蒋玲,应该娶腊梅。我问你,腊梅是谁?是不是你当年在延安房东的闺女?” “你冤枉人,腊梅是谁我也不认得。” “你还狡赖,我听得真真的。” “我那是说梦话,梦话也当真吗?”帅是非反驳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心里有鬼!你走啊,找你的腊梅去吧!” 帅是非把行李一抱说:“好,我走,这个家我一刻也不能呆了!”牛鲜花去拦没拦住,帅是非扛着行李出了门。牛鲜花去追被蒋玲一把拉住了,她气呼呼地说:“鲜花,你不用拦挡,让他走!”牛鲜花看着公公的背影着了急:“妈,你也是的,你让他到哪儿去呀?” “不用管,他有女人缘,不知道上哪个寡妇家去了。”蒋玲怪眼圆睁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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