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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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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帅子悄悄找刘青商量,他说看样有人要叛变,怎么办?刘青余怒未消,一个劲地骂知青们是忘恩负义的东西。帅子烦了,说这样就是骂破天去也没用,他催着刘青想办法。刘青沉吟片刻出了个馊主意,她让帅子去牛鲜花家探探风声,如有必要就将事情推到大庞身上,他是点长,是他指使的。其他人的工作她来做,为了自保,要先下手为强。 帅子有些犹豫,说那样有点不仗义。刘青义愤填膺地说:“他们谁仗义了?你不咬他们,回过头来他们就会咬你。我看了,好心不得好报。” 帅子又一次到牛鲜花家,可他进不去院子了,平时守在院门口的那只大黄狗回来了,冲他恶狠狠地叫着,龇着白森森的牙,很想咬下一块肉去。帅子站在大门喊:“牛大叔,牛大婶,我是帅子啊,你家大黄今天怎么六亲不认了?出来拦着你家的狗啊!” 一会儿牛鲜花扶着门框出现在屋门口,冲大黄狗喊了一嗓子:“大黄,滚回去!” 大黄狗夹着尾巴回窝。帅子直纳闷,问大黄这是怎么了,翻脸不认人。看来牛鲜花真是病了,她有气无力地说,她爹妈不在家,大黄对外人就特别凶。牛鲜花让帅子进了屋,她无力地倚靠在炕边。帅子关切地叫了声“牛姐”,被牛鲜花白了一眼,他赶紧端正态度,嘘寒问暖,牛鲜花懒洋洋支应着。帅子说他学过中医,可以替牛鲜花号号脉。牛鲜花一听这话就笑了,帅子满脸严肃地说:“你别不信,我有个同学叫王华盛,我们俩可铁了。他爸就是市里大仁堂坐堂的国医王栋国,大名鼎鼎。他教过我号脉,来,我给你号号脉。” 牛鲜花将信将疑地伸出了手。帅子捉过牛鲜花的腕子,一边号一边说:“这要是在旧社会,我不会这么号脉,那要用一根红线拴着你的手腕,我把着红线的一头号脉。” 牛鲜花奇怪地问为啥,帅子说男女授受不亲嘛。南郭先生露出了马脚,他捏着牛鲜花的手背号脉。牛鲜花看出破绽,说像他这样号脉的,还是头一回见。帅子随机应变,忙解释说,人家王栋国是国医,给张作霖看过病呢,这是他的独门绝技。他边说边观察牛鲜花的神色。他装模作样沉吟片刻,说从脉象上看,牛鲜花染了风寒,他给开服汤药喝喝看。牛鲜花哪里信得过他这二把刀,摇头说不必麻烦,她喝碗姜汤发发汗就好了。 牛鲜花问帅子找她有啥事。帅子说,就是想汇报一下思想。另外想打听一下县里最近有啥精神,给知青点传达,让大家精神一回。牛鲜花察觉出帅子想探她的口风,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还用精神?六精八怪的。” 帅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嘿嘿笑着。牛鲜花让他给拿过枕头垫上,等躺舒服了,她才话里有话地说:“你呀,平时挺会说话的,有时候嘴也挺硬的,可一到关键口就露怯。依我看,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脆弱,性格脆弱。” 帅子一个劲儿点头表示赞同:“一针见血,我就这个缺点。” “这可不好。咱乡下人有句俗话,咬人的狗不露齿,人这一辈子还能不遇到几回事?遇到事要咬住牙,刀按脖子也不松口,咬住了牙就能挺过去,咬不住呢?倒霉的事就会一桩接一桩跟着来了,为什么?黄鼠狼专咬病鸭子,这都是有数的。明白我的意思不?”牛鲜花点拨道。 帅子摇了摇头说没明白。牛鲜花长叹了一口气说,那就慢慢悟吧。嘴是惹祸的根苗,话到嘴边留三分,以后要管住自己的嘴,别老胡咧咧。 帅子温顺地点点头。也许是因为生病气虚,牛鲜花变得伤感唠叨起来:“唉,你们知青不是林子里的鸟,早晚都要回城,要想顺利地回城就不能出事。你爹妈在家盼着你,你家的情况我都知道,你是独子,家里将来要靠你扛大梁。你爹妈也不容易,别让他们失望啊。” 这话触到了帅子的心尖上,他眼里含泪:“牛姐,你真体谅人。” 牛鲜花心里一动,异样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她忙转移话题问帅子,要是让他弄个宣传队,他能舞得转吗?这事儿对帅子是小菜一碟,他兴奋地满口应承下来。 帅子走后,刘青的心始终悬着,她坐卧不宁,想了一会儿,决定去老地方等帅子。远远的,她见帅子低着头若有所思慢慢地走,心里“咯噔”一下,忙赶过去叫他,问谈得咋样?帅子吓了一跳,说牛鲜花没说别的,只是一再叮嘱他,关键时候要咬住牙,刀按脖子也别松口。刘青松了口气说:“她想保护你,看样子这道坎儿不难迈过去。” 刘青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帅子,帅子接过来“嘎嘣”就是一大口,边吃边说:“看样子查还是要查的,到时候你不会把我交代出来吧?” 刘青柳眉倒竖,冲着帅子胸脯上打了一拳:“胡说什么!我就是德瑞拉夫人,又傻又执著,你可别学那个于连。” 帅子把脸凑到了刘青面前,嬉皮笑脸地说:“好好看看,我像于连吗?是个有野心的人吗?” “就怕环境变了人也变……”刘青担忧地说,“哎,你看!” 帅子顺着刘青的目光望去,就见远处大庞和赵春丽在野地里说说笑笑朝坝子外走去。帅子纳闷地说,荒郊野地的,他们要去干什么?刘青望着他意味深长地问:“你说呢?” 出了村子又走出了一段路,大庞向周围看了看,四下里无人,他伸手一把揽住了赵春丽的腰。 “你干什么啊?别让人看见。”赵春丽有些不好意思。大庞说:“放心吧,这儿没人。”赵春丽扭头看了看,果真如此,就不再扭捏了。 “春丽,你真像德瑞拉夫人,又多情又端庄,沉静的时候像一湾清澈的湖水,奔放起来像滚滚的波涛。遇见你是我一生的福分,还真得感谢上山下乡运动呢。” “得了吧,又给我灌迷魂汤。”赵春丽娇嗔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会爱你一辈子的。你呢?”大庞直勾勾地盯着赵春丽的眼睛问道。赵春丽嫣然一笑:“我也是。” “还记不记得于连第一次约会德瑞拉夫人那段描写?” 赵春丽点点头。大庞放开喉咙,大声朗诵着:“于连不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就把嘴凑近德瑞拉夫人的耳朵,对她说,夫人,夜里两点钟,我要到您的房里去,有件事我得跟您说。当时他的心情很矛盾,他彷徨、犹豫,虽然被德瑞拉夫人明确地拒绝了,但他不愿意在他心爱的人面前表现出软弱。夜深了,他打开门,抖得厉害,他没有穿鞋,来到德瑞拉先生的门前……终于,他忍受着比受死还要大一千倍的痛苦,进入通往德瑞拉夫人的房间的那条小过道。他伸出颤抖的手推开门,弄出了可怕的声响。屋里有亮,壁炉下点着一盏通宵不灭的灯。” “德瑞拉夫人看到他进来,猛地跳下床。疯子!她喊道,乱了一阵。”赵春丽接过碴儿,和大庞一起朗诵。 “然而于连想,讨不到一个如此迷人的女人的欢心乃是不幸中最大的不幸,他对她指责的回答是跪在她脚下,抱住她的双膝,他哭了……” “于是于连得逞了……大庞,别说了,我受不了啦!”说着赵春丽蹲了下来。“别停下来呀,还有好远的道呢。”大庞催促道。 赵春丽可怜巴巴地看了大庞一眼,撒娇说她走不动了。大庞意气风发,哈下腰把赵春丽背了起来,在雪野里狂奔起来。 两人来到公社医疗站,到了门口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进去。“春丽。”大庞央求说,“还是你进去要吧,我一个男的怎么好张开口呢?” “那是你们男人用的东西,我也不好开口啊。”赵春丽为难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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