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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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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看了看大家,挑衅地对大庞说:“小母耗子来例假——多大点儿事儿。那猪不就是肌肉拉伤吗?小毛病,离心脏还远着呢,养两天就好了。你放心,耽误不了它谈情说爱。明年春天一到,咱们给它好好打扮打扮,描着蓝眼圏,盖个红盖头,照样可以嫁出去。” 兔子说:“谁说不是!咱们还要给它挑个条件好,最起码是公社以上单位养的公猪。咱们这头小母猪还是处女呢。现在处女多难找。”说着他不由自主地偷偷扫了女知青们一眼。 大庞一看场面越来越失控,忙提高了嗓门,大声喊道:“都别说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他想了片刻接上了刚才的话头,“啊,我说这个人,他一直在算计着这头猪。他自以为聪明,但在目光雪亮的革命群众面前,还是露出了马脚!” 大家随着大庞的目光,朝食堂的角落里望去。 帅子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低着头,嘴里正嚼着烤熟的玉米粒,嚼得嘎嘣直响。帅子就像他名字起的那样,是知青点里公认的美男子。眉清目秀,身高体健,只是眉宇间流露着狡黠和顽皮。前段时间他闲得无聊,自制了几把飞镖,拿生产队的黄牛开练,三头黄牛先后中镖受伤。他让公社人保组抓了起来,关了好几天,看要过年了,这才放回。 刘青见他没有反应,踢了他一脚,帅子抬起头来看看大家,故作天真地笑了。 大庞开始了有的放矢地推理破案:“猪圈的门是关着的,可小母猪为什么能跑出去呢?你们有谁见过猪跳高?没见过吧?肯定是这个人跳进猪圈,把小母猪抱出去,看着它跑远了,才喊:‘猪跑了,猪跑了!’你们就追出去了。” 女知青荆美丽忍不住插嘴道:“大庞,你没分析错,是有人叫了。” “谁叫的?”大庞睁大了眼睛紧盯着荆美丽,她回答的结果就是侦查的答案。“没听出谁的声音。”荆美丽低下了头,小声嘟囔道。 大庞回过头来看了帅子一眼,又冲大家点了点头:“都想想,都好好想想。这个人是谁?”见找不着答案,大庞继续他的推理:“猪为什么往冰河上跑?猪是最怕冰的,肯定是这个人故意往冰河上撵。大家呢,傻乎乎地跟着这个人撵,猪拼命地跑,跑着跑着就大劈叉了,残废了,养着没用了,就得吃肉了。” 众人一阵言不由衷地叹息:“唉,没办法,就得吃肉了。” 大庞抬高了声音:“这个人相当有经验,他不但懂得人体结构,还懂得猪怎么才能受伤、残废……”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到帅子的脸上。帅子不嚼嘴里的烤玉米粒了,开始摆弄身旁水桶里的冰块。 大庞看了他一眼,话里大有深意:“这个人练过功吧?跳过舞蹈吧?还会冰上芭蕾吧?着急吃肉了吧?是啊,可以理解,今天是腊八节……” 帅子站起来朝大庞走去。众人紧张地望着他俩,以为要打起来。大庞紧张地盯着帅子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帅子笑道:“我都听明白了,你这半天是在说我。没事儿,我不生气。我刚从公社人保组放回来,这事就应该怀疑我,怀疑一切嘛!可我的问题都说清楚了,有结论了。” 大庞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结果……”帅子打断了他的话:“点长,我刚回来。回来后你还没有欢迎我、拥抱我。来,咱们拥抱一下!”说着他夸张地展开双臂拥抱大庞。 大庞一把推开了他说:“你少拿资产阶级这一套来腐蚀我。” 帅子冲上前紧紧地搂住大庞,不停地拍打着他说:“大庞啊大庞,在公社人保组这些日子,我真的非常想念你,真的,你是哥们儿,是朋友。我算来算去,在月亮湾这些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帅子哽咽了。 大家咧着嘴看他俩,有好戏瞧了,谁都知道帅子肯定要一报还一报,开始调理大庞了。 大庞装着被感动了:“帅子,别这样说,跌倒了再爬起来,只要你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还会有出路的。庭院里练不出千里马,花盆里育不出万年松,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 帅子也是感慨万千:“朋友啊,到底是好朋友啊,路遥知马力……” “哎哟!”大庞突然尖叫了一嗓子,猛地推开帅子,不顾一切地解开腰带,把手伸进去掏什么。 女知青们都捂上了眼睛,有的叫道:“干什么呀你!” “赶紧报告大队,大庞大白天脱裤子耍流氓。” “咣当”一声,一个拳头大小的冰块从大庞的裤腿里掉下来。大家这才知道是怎么一码事儿,都笑疯了。 查归查,打归打,残废的猪马上要杀了吃肉。留着就得消耗口粮,知青点里缺的就是口粮。 大家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锅,点柴烧水。上来两个人,用杠子抬起那头可怜的小母猪,朝杀猪床走了过去。猪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拼命地尖叫着,释放心里的极度恐惧。 枯燥的生活令人把杀猪这档子残忍事儿,也当成了娱乐。众人默默地跟在后面,垂着头,做哀悼状。有的人嘴里还有板有眼地哼起了哀乐。 猪绑到杀猪床上后,帅子扶正了头上戴的高高的土耳其皮帽子,手里拿着杀猪刀,动作夸张地摆起了屠夫的架势。他学着大庞的口气,严肃地对大家说道:“这头猪马上要告别我们了,它使我们活着的人,一想起它心里就非常难受。” 众人像合唱一样扯着嗓子喊道:“非常难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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