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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赵刚望着秀芹的背影说:“老李,这丫头最近有点儿不对,怎么总往你这儿跑呢?该不是看上你了吧?”

  “扯淡!”李云龙仔细看着地图,根本没往心里去。

  晚上,天降大雪,西北风呼啸着,天地混沌成一片。李云龙带着和尚从村口查完哨回来,只见有个人站在院门口,身上的雪已落了厚厚的一层。和尚没看清是谁,便本能地拔出驳壳枪把李云龙挡在身后喝道:“谁?”

  “是我。”秀芹走过来看见他们披着日本关东军的皮大衣,便笑道,“俺以为是鬼子进村了呢。”

  李云龙问道:“有事吗?”

  “有事,俺找团长汇报一下工作。”

  李云龙大大咧咧一挥手说:“找政委去,妇救会的事可不归我管。”

  秀芹不吱声,跟李云龙一起走进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李云龙诧异地问:“这丫头怎么啦?枪也到手了还有啥事?”

  和尚有些不耐烦,便没轻没重地说:“秀芹妹子,有事明天再说,团长该睡觉了。”

  这句话惹恼了秀芹,她猛地站起来冲和尚喊道:“团长还没赶我走呢,你就赶上了?我又没找你来,要你多嘴?”

  李云龙笑着打圆场:“怎么能这样和地方上的同志说话?秀芹同志找我谈话,是公对公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去,到外间睡觉去。秀芹同志,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是从庙里还俗出来的,不懂规矩,明天我一定批评他。”

  和尚嘟囔着:“咋跟吃了枪药似的?冲我来了,这脾气,咋找婆家?”他爬上外间的炕,用被子蒙住脑袋睡觉了。

  李云龙长这么大,还没有单独和女人坐在一起谈过话,对女人毫无经验。在军队这个纯男性的世界里根本没什么机会和女性打交道,偶尔碰见模样标致些的女人,他心里也难免想入非非。兴致好时也和男人们说些荤笑话,有一次喝酒时还吹牛,编造了一个俗到家的爱情故事,说在家乡曾经有过一个相好的姑娘,还在打谷场草垛上和相好的亲过嘴儿。别人问:“后来呢?”他就不敢往下编了,因为心里没底。

  没经过的事要是胡编就很容易穿帮,他只是搪塞道:“要不是赶上黄麻暴动,老子当了红军,如今那娃也生了一满炕啦。咱那会儿虽说一脑袋高粱花子,可在咱那十里八村好歹也是俊后生,说媒提亲的把门槛都踢破啦。”别人就说:“听他吹吧,把梦里的事当成真的了,他以为自己是西门庆呢。”吹牛归吹牛,现在真有个姑娘坐在他眼前,李云龙可就有点儿傻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给秀芹倒了一碗开水,又往炕洞里塞了把柴火,就不知该干点什么了。

  秀芹突然抽泣起来,吓了李云龙一跳,他忙不迭地问:“你咋啦?有人欺负你啦?”

  秀芹抽抽噎噎地说:“团长,你是不是看不起俺?”

  “这是哪儿的话?从来没有。”

  “那俺给你做的军鞋,咋穿在和尚的脚上去了?”

  李云龙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哪双是你做的鞋?我不知道呀。”

  “鞋底上绣着字‘抗战到底’,鞋垫上面绣着牡丹花的那双,俺特地从一捆鞋里抽出来交到你手上的。”秀芹用袖子擦了把眼泪,跑到外间从和尚的炕下拿来那双鞋,扔到李云龙的炕桌上。

  李云龙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当时没在意,把鞋子随手给了和尚,和尚当时就把旧鞋扔了,把新鞋套上黑糊糊的大脚丫子。八路军战士没几个人有袜子,都是光脚穿鞋。加上和尚从来不洗脚,才半天,这双鞋就变得脏乎乎、臭烘烘的了。

  李云龙一拍脑袋:“哎呀,我说秀芹,你咋不早说?真对不起。”

  秀芹道:“人家纳鞋底把手都磨破了,你可好,随手就给那臭和尚了,他那脏样儿,也配穿这么好的鞋。”

  李云龙只是一味地道歉。

  秀芹扬起脸,两眼火辣辣地盯着李云龙说:“团长,你看俺这个人咋样?”

  李云龙说:“不错,不错,工作积极,政治觉悟高。”

  “还有呢?”秀芹期待地说。

  “还有……鞋做得也好……”李云龙想不出词来了。

  “团长,你咋了?五尺高的爷们儿咋连头都不敢抬?俺山里妹子没文化,搞不懂这么多弯弯绕,只会直来直去,俺跟你明说吧,团长,俺喜欢你。”秀芹的脸上飞起两片红霞。

  在秀芹火辣辣的目光下,李云龙乱了阵脚。他脸红得有些发紫,呼呼地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秀芹,现在正在打仗,还不定哪天,我就……”

  秀芹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别说不吉利的话。你是英雄,英雄身边咋能没婆娘呢?要是你看得上俺,俺就给你当婆娘。你累了饿了,俺侍候你,给你做饭洗衣。你受伤了,俺守着你,照顾你,心疼你。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俺给你披麻戴孝,俺给你守一辈子寡,给你当婆娘,一辈子俺也心甘情愿……”秀芹流着泪扑到李云龙的怀里。

  李云龙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上下像着了火,脑袋晕乎乎的像喝多了酒,沉睡多年的激情骤然爆发,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秀芹的衣扣……

  外间的和尚咳嗽了一声,似乎从炕上爬下来了,大概没有找到鞋,干脆光着脚蹿出门去。

  院里传来哗哗的撒尿声。一股冷风卷着雪花冲进屋里,李云龙打了个冷战,脑子骤然清醒。他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羞愧:娘的,真是色胆包天,这是什么时候?还顾得上这个?让人笑话。他推开秀芹,正色道:“秀芹同志,天太晚了,你回去吧。”

  沉浸在幸福中的秀芹根本没注意李云龙表情的变化,她只是顺从地站起身来帮李云龙铺开被子,深情地望着李云龙叮嘱道:“俺走了,你要盖好被子,别冻着。”

  秀芹走了,李云龙长这么大可是头一次失眠。

  几天以后,赵刚气哼哼地走进李云龙的屋子,对和尚说:“你出去,我和团长有事说。”

  和尚出去后,赵刚瞪起了眼:“好你个色胆包天的李云龙,你说,你对人家秀芹干了什么?不说今天和你没完。”

  李云龙一听就明白了,顿时捶胸顿足地叫起屈来:“天地良心,老子什么也没干呀。”

  赵刚说:“没干什么?不对吧?你搂人家没有?”

  李云龙一下泄了气,小声嘀咕道:“这事倒有,可没干别的呀?”

  赵刚说:“这不就得了?头天晚上还搂着人家,第二天就装得没事人似的,连理都不理人家,你就不考虑人家的自尊心?人家秀芹到我这儿告状来了,你要不愿意就别搂人家。秀芹说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看着办吧,谁让你跟人家姑娘动手动脚?”

  “有这么严重?”李云龙慌了,一把拉住赵刚道,“老赵,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这回祸可闯大啦。”

  赵刚忍住笑,装着考虑一下说:“嗯,要说你也该娶个媳妇了,人家姑娘对你也是一片真心,我看,论条件不比你差,你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什么王公贵族?泥腿子一个。秀芹哪点配不上你?你是猪鼻子上插大葱——装象(相)呢。其实,你表面上装正经,心可像猫挠似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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