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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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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农历二十七,杜子渐却收到了一份加急电报:他的姐姐、细米的姑姑在泰州去世了! 刹那间,酝酿得已十分浓烈的节日气氛一下子被悲哀冲散了。杜子渐三岁时就丧父丧母,是姐姐将他拉扯大的,并且是他惟一的姐姐。他们必须立即动身奔丧,一时一刻都不能延误。 “真糟心。”细米的妈妈一边抹眼泪,一边赶忙收拾东西。她心里担忧着梅纹:让她冷清了,大过年的! 梅纹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帮细米收拾东西。 杜子渐却说:“细米留在家里。” 妈妈对细米说:“今年过年就你俩了。”她将事情一样一样地交待给他,“你要让你纹纹姐姐高高兴兴的。” §5 两个人的校园,安静得有点寂寞。 郁容晚回苏州城里去了,红藕家缺少人手,要在家与妈妈一起忙年,也不能常来校园。 大部分时间,梅纹与细米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梅纹的房间与细米家,他们很少在校园里走动,更很少去那座祠堂,因为一旦面对那座堆满岁月记忆的祠堂,他们就会有一种难以承受的空幻感,甚至会有一种不敢抬头正视它的恐怖感。在这寒冬岁末,它森然难近,像一位神秘的老人在自言自语着一番孤独。 梅纹与细米觉得在这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是不能再分开了。 晚上,他们要在一起待到睡觉的时间,才各自回自己的房间。 大年三十那天,红藕家送来许多好吃的东西,但并未让细米到她家过年,因为这里有个风俗:一个人家,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必须有一个人守护着房子,而且各家归各家是不互相走动的——这大概也是杜子渐要将细米留下的缘故吧。 下午,梅纹和细米老早就忙开了。所有的节日程序,细米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一样一样地做,做得有模有样,像个大人,让梅纹惊奇而又好笑。烧香、烧纸、点蜡烛、供奉祖先,一切,都按爸爸妈妈在家时的样子做,偶尔做错了,他就会说:“不是这样的,重来一遍吧。”于是就重来。他的神情是专注的、神圣的,但在他心里却总有一番游戏的快乐。 傍晚时,天竟然下雪了。天一下雪,更使人觉出岁末的凄凉与圣洁。 他们开始贴对联。往年,这些事是由细米与杜子渐一起完成的,而现在得由细米与梅纹来完成了。院门、屋门、房间门、窗户,甚至是猪圈与鸡栏,都得贴,长短不一,宽窄不同,各处有各处恰到好处的美词。张贴时,细米为主,梅纹只是个帮手。细米不住地指挥她:“你往后退两步,看看,是在正当中吗?”梅纹就往后退,凝着神,左看右看,或是说:“在当中。”或是用手比划着:“高了。”“低了。”“往左再来一点。”“往右再来一点。” 梅纹的房间门上,也贴了对联,立即,她的房间就变得喜气洋洋,温暖了许多。 还有一堆写好了的对联未贴。每年的大年三十,杜子渐都要把稻香渡中学的所有的门全部贴上对联。 “贴吗?”梅纹望著有点倦怠的细米,说。 “贴!”细米打起精神来。 他们就一路贴下去,所有教室的门、办公室的门、教师宿舍的门,都贴上了对联。雪花飘飘之中的稻香渡中学,被他们装点得喜庆而又庄严。 他们往后退去,将整个校园全都纳入他们的视野,这时,他们见到了一副副红色的对联,在飞雪中显得十分鲜艳,充满活力。 梅纹从未见过这般壮观的景象,又是在这苍茫的岁末,心里不禁一阵感动。 对于今晚的稻香渡中学而言,这是他们两个人的节日,而校园如此之大,他们仅仅两个人儿,因此这节日便显得盛大了。 他们忽然往家中跑去,欢乐无比。 还没有一户人家放鞭炮,细米却按捺不住了,问梅纹:“我们先放吧?” “好,我们先放。” 细米将有一丈多长的挂鞭挑在一根竹竿上,然后将竹竿交给梅纹举着,他用一支香点着导火线,随即挂鞭便“噼噼啪啪”地炸响了。纸屑乱飞,烟雾腾腾,一股硫磺味迅捷弥漫在空气里。 接下来,细米点燃了第一支“双响”。随着“咚”的一声巨响,它直冲雪空,紧接着在半空里又是一声巨响。就这样,细米正式拉开了稻香渡节日的序幕。 从早上开始,翘翘就一直在欢腾,此刻,巨大的声响,既使它感到害怕,又使它感到兴奋,它跑到院门外,又蹦又跳,大声叫着。 细米一共放了五支“双响”,十声巨响,震天动地。 然后他们开始忙着烧年夜饭,今年的菜准备得很充足。烧什么,怎么烧,细米的妈妈临走时,都一一交待过,他们严格按她说的去做。个别的细节上,细米想马虎一点,梅纹则不答应。 天黑了,雪越下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 梅纹建议:“到我房间里吃吧,我房间里生着炉子,暖和。” 细米点点头。 于是,一个在栅栏那边,一个在栅栏这边,一个递过去,一个接过来,不一会儿工夫,就将一桌饭菜,运到了梅纹房间的桌子上。酒和酒杯也拿了过来。妈妈临行前叮嘱:“一定要喝压岁酒。” “全齐了。”梅纹对栅栏那边的细米说,“你快过来吧。” 细米却转身又跑回屋里。 梅纹问:“你还要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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