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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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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采芹不知被什么心思所纠缠,也不去哄它和他,只是躺在那儿,也望着云朵奔走的天空。她觉得那云朵有的像羊,有的像牛,有的像狗,有的像鸡。 倒是杜元潮自己过了一阵,又疯狂起来,这回真是疯狂,跃马挥戈式的疯狂。 采芹有点儿吃惊,一边将他紧紧箍住,一边不住地问:“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木船在水上大幅度地摇晃着,仿佛要将它倾覆于水中一般…… 这天晚上,月色甚好,遍地如水银泻地般地亮。 杜元潮走出油麻地,走上了叶家渡的土地。他穿过一片树林,跨过两座小桥,走过一片田野,便看到了邱子东那座还未建成的新屋。他长时间地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一直望着。夜色中,这幢房子虽然还未加顶,但已经显得有点儿咄咄逼人了。它无声地矗立在天幕下,给杜元潮形成巨大的压力。这压力使他感到胸闷,仿佛肺部塞满了棉絮。 夜渐深,他离开时,一句话在心中轰然炸响:他烂也得烂在油麻地! 想一想捉住一个会得十个工分,想一想马上面对的是一些年轻媳妇和一些十七八岁的花姑娘,这一院子的男人,两眼发亮,心抖抖的。他们恨不能立即就冲出大门,冲向田野。但杜元潮看了一下手表,很沉着地说:“还不到时候。”说罢,转身进办公室看报去了。 这些人犹如困兽,在院子里到处走动。一些不走动的,或坐在廊下,或倚在墙上,微闭双眼,想像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小媳妇或大姑娘跑了,追!扑倒!压上去!死死地压上去!就这么压住!压住!压她一辈子!……直想得浑身发热,像打摆子一般浑身哆嗦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杜元潮再次从办公室里走出,将一个烟蒂扔在地上,然后用鞋后跟捻了捻,说:“可以出发了。” 大门打开,人便放了出去。 这些人分几路,神兵天将般突然出现在了田野上。当叶家渡的偷桑女觉察出动静时,桑田四面的田埂上,早已经都站了人。隔不多远站一个,不密也不稀,恰如一张大网。路口,桥头,则是重兵把守。她们知道遇上了大麻烦,就一个个钻向桑田深处,将自己潜伏起来。 一时间,桑田静如坟场。 田埂上,油麻地的男人们各自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显得很有耐心。 叶家渡的女人们被这种寂静压得喘不过气来,很想从桑田深处向外突围,但被一个岁数大的女人制止了。 一个女人憋不住想撒尿,就爬到一棵桑树的背后,解开裤带蹲了下来,于是,就响起了泼剌泼剌的尿声。这尿声既使叶家渡的女人们想笑,又使她们感到心烦。 还未等这个女人将尿撒完,十几个油麻地的男人们就跳进了桑田。他们像一群猎狗,朝桑田深处轻盈而又急促地跑去。 撒尿的女人看见了他们,大叫一声“来人了”,立即提起裤子,一边跑一边系裤带。 这群女人就像一群藏在草丛中的兔子被惊起,向四面八方逃窜。 油麻地的男人们很有兴趣地看着这些慌慌张张的叶家渡的女人们,其中有人叫道:“娘们,站住!你们是逃不了的!”有人哈哈大笑。 这些女人们的逃窜是毫无章法的,完全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已经抓住了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女人,并顺利地将她扑倒压住。 她在他的身体下挣扎着,他则用有力的双手很容易地就将她的双臂压住使她不能乱抓乱揪。 他望着她那张因为跑动与恼羞而变得红红的脸:“逃?往哪里逃?”说着便将自己的胸膛低垂下来,压上了她凸凹不平的柔软胸膛。 女人闭上眼睛竭力扭动着身体。 后面上来一个男人,朝这个压在女人身上的男人的屁股踢了一脚:“狗日的,别欺负人!” 压在女人身上的男人说:“谁欺负她了?她想逃!” 不一会儿,差不多每个男人都有了自己追击的目标,桑田便成了猎场。 女人的身影,男人的身影,在桑树间闪动着,让人眼花缭乱。 被抓住的女人,或是闷声不响地挣扎,或是发出尖叫,或是破口大骂,或是哭泣。她们有的被压在男人的身体下面,有的被揪住衣领被抵在桑树的树干上,有的被双手反剪蹲在地上。 还有女人在逃跑,自然还会有男人在追击。 有几个女人跑出了桑田,跳上了田埂,但田埂上早有男人在守候着她们,未等她们站稳,就将她们一一捉住了。 还是有几个女人突出重围,往叶家渡方向跑去了。 没有获得猎物的男人们,便朝她们追去。 一个女人见无法从桥上通过,毫不犹豫地跳入河里。 追上的两三个男人就站在岸上观望着。过不一会儿,其中的一个纵身一跃,扎入水中,浮出水面后,挥动双臂向那女人游去。游了一阵,他用双手抓住了女人的双腿。女人喝了几口水,扭过身体,用双手向他泼水。他很恼火,松开女人的双腿,继而向前猛一蹿,又捉住了她的双手。女人挣扎了一阵,终于如一条用尽了力气的鱼,不再动弹了,男人就将她顺理成章地搂进怀里。 被搂住的是个姑娘,随着水波的流动,她的衣服被掀起,露出白白的腹部,那肚脐眼在水中显得大而清晰,岸上的男人们看傻了。 最终,还是有两个女人逃脱了,其余被一一捉住扭送到了油麻地镇委会大院,并将她们全都关押了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叶家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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