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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捕鱼老人和马秃子远远地听到了一片鸟叫声,抬头朝天空望去。

  “哇哇!”捕鱼老人并没有看清楚那鸟群里有哇哇,但他在第一眼看到鸟群时,就觉得飞在最前面的那只鸟是哇哇。

  鸟群直接飞临到了马秃子头顶上空。它们先是疾速地盘旋,大约十几圈之后,开始渐渐减速,并随着减速缓缓地下降。它们带起的旋风,使马秃子的衣服不住地飘动。马秃子怕草帽被风吹去,用手紧紧压住。

  这鸟群由各种鸟组成,有喜鹊、灰喜鹊、麻雀、山雀、黄雀、灰鹊、斑鸠……数也数不清的品种。

  马秃子想专心收拾那块地。“这几天就要播种了,我想有个好收成呢!”他对自己说,不再理会这些行为古怪的鸟。

  但,这时,鸟叫声渐渐大了起来。有长声,有短声,有尖叫,有“嗡嗡嗡”的闷叫,一片嘈杂。

  马秃子开始变得烦躁不安。他扔下手中的工具,从地里抓起一块土疙瘩,朝天空狠狠砸去:“死鸟,吵死人了!”

  鸟们“呼啦”一声躲开了马秃子砸过来的土块,鸣叫声更响了。

  马秃子蹲在了地上,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叫吧!叫吧!一群该死的鸟,我看你叫劈了嗓子!”

  鸟们一些继续在天空飞,一些落在了附近高高矮矮的野树上,还有一些干脆就落在了马秃子周围的地上。

  叫声持续着。

  也不知是一种什么鸟,它发出的声音是尖厉的,马秃子即使双手捂着耳朵,也觉得那声音像尖厉的玻璃在划着他的脑壳——哪里呀!简直像划他的心。

  天气还没有炎热,但马秃子已被这鸟声吵得浑身出虚汗了。他让自己耐心一点,但转头看了看这些鸟,没有发现它们将要离去的迹象,丝毫也没有,不仅没有,还显出要在这里永远叫下去的样子。

  鸟声后来倒是渐渐变小了。

  马秃子把双手从耳朵上拿开,拿起工具,又开始收拾那块地,可还没有干几下,哇哇一声“哇”,随即,各种各样的鸟叫声又再度响起。在马秃子听来,这鸟叫声简直就是浩大的秋风吹过枯黄的林子时发出的呼啸声。他的耳膜被鸟叫声震得像一片薄纸在风中打战,一会儿就疼得受不了。他恨不能抱着头立即跑掉,但却又生气而蛮横地坚持着:“我倒不信!”

  这些鸟们很有耐心,见马秃子捂着耳朵蹲在那儿,就把声音变小,或者干脆不叫,而一见马秃子从耳朵上拿开双手,便又立即无比热切地叫唤起来,逼得马秃子只好又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远远地,捕鱼老人拄着锄头,好奇地朝这边看着:这群小东西,要干什么呀?

  马秃子一心一意要干活。他心里十分恼火,又拿开了双手,但随即用泥巴堵住了两个耳朵眼。“叫吧!叫吧!”他心里很得意,拿起工具,又开始收拾他的地(哪里呀!是捕鱼老人的地)。

  哇哇从树上飞了起来,在一片鸟叫声中悄悄接近马秃子。鸟们也都飞了起来,显然是在掩护哇哇。

  哇哇突然俯冲,马秃子还未等反应过来,他头上的草帽被哇哇的双爪准确而有力地抓了起来。

  马秃子露出了他秃子的样子。

  阳光下的秃头,如同打了蜡,亮闪闪的。

  马秃子连忙用双手捂住他的秃头。

  鸟声叫得更欢了,马秃子的耳朵眼即使被泥巴堵着,还是听见了一片嘈杂声。

  捕鱼老人看到哇哇把草帽带到了高高的天空,不禁大笑起来——笑弯了腰。

  马秃子愤怒至极,扔下工具,向家中跑去:“你们这群死鸟,给我等着!”

  鸟们也累了,全都落下,不再鸣叫,开始在荒野上觅食。

  草帽在天空飘忽了一会儿,落在了一个水塘里。

  马秃子跑回来,跳进水塘,捞起湿漉漉的草帽戴在头上,然后冲着哇哇——那时,只有哇哇还在天空飞翔:“你这流氓鸟,给我等着!”

  过了一会儿,马秃子抓了一杆猎枪回来了。

  鸟们都认识这玩意儿,而且都知道它的厉害,一见到它,立即都飞走了。

  哇哇在树上坚持了一会儿,也飞走了。

  马秃子举着猎枪,作出要扣动扳机的样子,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鸟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这一天,当捕鱼老人还在远处艰难垦荒时,马秃子哼着小调开始播种了。

  刚播了种,天就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马秃子仰望天空:“天帮我呢!”

  那时,捕鱼老人浑身被雨淋透,累得跌坐在烂泥里。

  才半个月,地里已是绿油油的青苗,随着阳光一天一天地明亮,天气转暖,青苗的长势让马秃子欢喜得不得了。

  捕鱼老人显然看到了这片荒野上的绿色。但他没有走过来瞧一瞧。那地已不再属于他了,瞧了,只能更难受。

  哇哇会不时飞来荒野,它会飞到捕鱼老人这里陪陪他,但更多的时间总是在那块地的上空飞来飞去。

  这天,它看到了一条水牛。

  水牛的主人把缰绳缠在它的犄角上,有事走开了,让它自己在荒野上自由地吃着草。

  哇哇在天空慢悠悠地飞着,最终,轻轻地落在了牛背上。

  牛一边吃草,一边往前走,并不在意哇哇落在它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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