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曹文轩 > 十四声枪响 | 上页 下页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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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石头母石头 粮草充足、军械完备,茫军的东进一直十分流畅,军队犹如一支利箭在空气中笔直穿行,嗖嗖作响。 这样的局势一直延伸到这年秋季——深秋,这支利箭突然中止在了空气里,并迅捷跌落,就仿佛射到了铜墙铁壁之上。 一座高大的城池,以无法解释的坚固,一下子就遏制住了茫军的锐气。 这座城全部以巨大的石块垒成。 茫军到达城下的时间,是那天的傍晚,军队在离城两三里外的一片狭长地带驻扎下来之后,柯便陪着茫骑马离开军营,向城池渐渐靠近。不知是荒原晚风的吹拂还是因为城池的高墙巍峨耸立,骑在马上的茫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这是他们走出峡谷之后,一路上碰到的最高大的城池。 苍茫的暮色中,它的上半截居然与天色融合在一起,朦朦胧胧,不见轮廓,非得专心去看,才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城垛和在城头走动的哨兵。 两乘坐骑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暮色之中,直到天黑,城头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城池显得更高更远,那灯笼仿佛悬挂在半空里,与天上的星斗混杂在一起。不是一个好天气,或是雾气,或是乌云,那灯笼在高处忽亮忽灭,有一种令人发怵的神秘。 茫问:“守城是哪一位将军?” “猺。” “……” “熄的一员大将。” “……” 夜色中,他们掉转马头,慢慢走向军营。一路上,他们很少说话,只有夜风掠过秋树秋草时发出的干燥而单调的声音。 确定攻城的方案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总体思想是:攻打这样庞大的一座城池,不可处处开花,只可打开一道缺口,然后长驱直入。 这天凌晨,五十门火炮一字排开对准了城门——说是城门,但并未见城门,那城门也早已被巨石堵上了。 太阳刚刚升起,阳光从城的背面反射到天空,金光万道。 茫一声令下,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但结果是大城岿然不动,那炮弹打在石头上,除了留下一些弹药的烟斑,石头竟然完好无损,硝烟过后,城还是城。城头上,藏在城垛背后的熄军,露出半边脸来,向神情一片茫然的茫军瞧着。其中有一个用手指着城下那些看上去威武雄壮的大炮咯咯咯地笑着:“轰……轰……轰啊……” 说话间,又是一轮猛烈的炮轰,大城却依然屹立。 柯感到十分纳闷:征战以来,拿下城池无数,其中石头垒的也有好几座,怎么这座城是如此的坚不可摧呢! 他下令:“给我死劲地填炸药,猛轰!” 震耳欲聋的新一轮炮声,使天幕都在颤悠,然而,那大城在明亮的阳光下,却显得更加雄伟与完美。 城头熄军,在茫军成千上万双仇恨的目光注视下,肆无忌惮地在城头走来走去,有的还将脚跷在城垛的缺口上,身体前倾,向下观望,并往下吐唾沫,一副完全不将战事放在眼里、不将茫军放在眼里的神气。 茫军的一名弓箭手藏在一棵大树背后,悄悄将箭搭在弦上,然后慢慢将弓拉满,死死瞄准了城头一个得意扬扬的熄军,只听见嗖的一声响,箭直飞城头,那士兵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被箭射中颈部,哎呀一声哀鸣,扑通跌落在城下。 一直很郁闷的茫军见此情景,顿时一片欢呼。 但随即,茫军有数十个士兵倒了下去——城头的熄军大怒,成百上千的弓箭手,一起向茫军射击,那箭飞满天空,将阳光断成丝丝缕缕。 柯大声叫道:“隐蔽!隐蔽!”话音未落,一枚箭已射中他的肩膀,他用手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保护大王,后撤!” 茫军的弓箭手只能在下面仰射,直觉得使不上劲,十分别扭,勉强还击了一阵,只好随着混乱的队伍撤向身后的土丘与森林。 城下,一时空无一人,只有茫军丢弃的几十门火炮,静静地立在阳光下的衰草丛中。 僵局持续了好几日。 茫军很烦躁,一个个变得脾气很坏,到处听见人骂骂咧咧。茫和柯的脾气也变得很坏。茫动不动就朝柯发脾气,而柯就朝其他将士发脾气,这几天,他已与枚将军、檀将军、杼将军、栖将军等都发生了争执,其中与杼将军的一次争执最为激烈,两人都翻脸了,杼将军若不是低他一级,一定会与他打起来。他甚至无缘无故地还用脚踢了一个蹲在路边的士兵,那士兵骨碌骨碌地滚到一边后,抬起头很纳闷地看着他,他还在嗷嗷地叫:“滚!” 柯的灰犬则不停地吠,闹得人无法安静,更无法休息。它甚至还咬了一个士兵。那士兵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拾起一块石头想砸过去。然而,那灰犬竟然不躲让,竖着两只耳朵,用双眼一个劲地盯着他。僵持了很久,那士兵扔掉了石头:“你要不是柯将军的狗,我早就砸得你脑浆四射了!”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并有一阵恐怖袭上心头,因为,他突然觉得那灰犬的表情竟然像人在笑——像柯将军在笑,他望着它后退着,后退着,然后掉过头去不要命地跑掉了。此后,他就一直记着那灰犬的表情。 灰犬摇了摇尾巴,寻找主人去了。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茫军在一片涣散状态里,无所事事却又心急如焚,无可奈何却又死不甘心,乱得很,简直不像军队,更不像军纪一向严明的茫军。喝酒的喝酒,耍牌的耍牌,打猎的打猎,睡觉的睡觉,不时地还有几个酒鬼坐在土丘上或倚在大树上,嘴里像叼了一只腐鼠一般的唱歌,说是唱歌,其实是号叫。 而那座城池呢,却一如既往地耸立在苍天之下。城里,一日三餐,炊烟袅袅,然后从城头萧萧飘落,哩哩啦啦地飘到荒野上。公鸡像往常一样打鸣,狗像往常一样汪汪。如果仔细去听,都能听到城中的叫卖声、孩子们的说笑声与嬉闹声。这一切,让人想到了在城市的广场、大街上、小巷里的那份平静无忧的走动与生活。 猺天天身披一件黑色的披风,骑着黑马,在城头的的笃笃地遛上一圈。 猺在俯瞰于远处晃动的茫军,再环望他的石头城池时,总是在心里不停地品味着一个词:固若金汤。 他不时地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琉璃宫中的熄。 熄每次听到来自猺的报告,都会情不自禁地在琉璃宫的大地毯上像断了腿的蚱蜢一般兴奋地蹦跶着,直蹦跶得大汗淋漓。然后,他呼哧带喘地走向一字排开站在那里的巫师团的巫师们,伸开双臂与他们一一拥抱,并将汗淋淋的脸贴在他们那一张张永远冰凉的脸上。 蚯说:“大王,我们应该考虑派一支强大的军队,将茫军围困于石头城下,然后让猺将军率部出城,前后合击,定能将不可一世的茫军消灭在那片狭长地带!” 熄拍着蚯的肩说:“正中我意!”他朝他的将军们说,“立即组成一支这世界上最强悍的军队,等我的命令,随时出发!”他拖着瘸腿蹦跶起来,并且一边蹦跶一边邀请巫师团成员以及他的将军们来到大地毯上与他共舞。 巫师与将军们扭扭捏捏,但架不住熄执拗的邀请,只好一个个地踏上了大地毯。起初,还有点儿不自然,但蹦跶着蹦跶着就蹦跶起来了。蹦跶起来了,就不蹦跶也不行了,越蹦跶越想蹦跶,空大的殿堂里,哧通哧通的足音乱成一片。 橘营的女孩们看着这手舞足蹈的一群,不时地转过脸去掩嘴而笑。 而与此同时的茫军则愁绪万千、心灰意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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