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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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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甲成低着头,把手指关节掰得咯嘣嘣响。 罗天福生气地:“你安静会儿好不?” 罗甲成不动弹了。 罗天福继续说:“我们进城来的目的很清楚,就是供你们上大学来了,只要这个大事没受影响,啥坎坎都能过去。我今天把你叫回来,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咱必须主动跟人家东家把关系理顺,搞好。” 罗甲成不耐烦地把身子扭向了一边。 罗天福说:“爹也是人,爹也会生气,爹也想离开这个地方,可仔细想想,离开,到别处,就能把一切都摆顺当了?就再不跟人发生矛盾了?我和你娘在这儿打了八个多月的饼,也有了一些人脉,尤其是最近,行情真的有些看涨,我就想,咱们还不能轻易离开。再说,人家这回要一万块也没胡要,是在理上着的。我的意思,你去跟人家西门锁叔和郑阳娇姨道个歉,咱们都客客气气的,把这一件事处理得光光堂堂的,以后啥事也就都好说了……” 谁知罗天福还没说完,甲成就一冲起来,说:“不去,绝对不去,死都不去。” “你坐下!”罗天福还想说。 罗甲成就往外走了。 娘赶紧阻挡说:“甲成,你听你爹把话说完。” 罗甲成毫无停留的意思。 罗天福就气得直摆手:“走走走,让他走,永远别回来。” 罗甲成都走出门了,又觉得不妥,想返回去,可又看见西门锁家门口有人晃动,就到底没有回去,勾着头快步离开了。他听见娘在后面喊,姐在后面追,就更是加快了脚步。 罗甲成回到学校,独自一人在湖边徘徊了很久。他觉得父亲真的是太软弱了,几乎有些像鲁迅笔下的阿Q,让人家欺负了,还要去讨好人家。无尊严毋宁死。他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力量,把湖边篮球大块石头翻起来,像推铅球一样,将石头推出了老远,一片静谧的湖水,顿时卷起了让湖里所有动植物都惊慌失措的波澜。 罗甲成这一段时间的烦躁不安,不仅来自家庭的不顺,更来自童薇薇的不可捉摸。自沈宁宁公开宣布要追童薇薇开始,罗甲成的精神世界就无形中多了一道警戒线,这道警戒线让他活得不堪其累。无论上课下课,还是课外活动,他都得长出第三只眼睛来,看沈宁宁有什么举措,更要看童薇薇有什么反应和变化。好在十几天过去了,天没有塌下来,沈宁宁还是沈宁宁,童薇薇还是童薇薇,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疑点。不过他也没敢与童薇薇接近,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欲南故北、欲近故远、欲爱故恨、欲擒故纵,既想得到童薇薇,又不能无尊严、无人格、无底线地迫近,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是不会冒险进攻的。他输不起,因为属于他的资源,就是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这点东西再失去了,他就在这个学校活不成了。 罗甲成回到宿舍时,只有沈宁宁和孟续子在,朱豆豆还没回来。最近他总是回来得很晚,与翁点点进入了真正的感情胶着期,昨晚回来后,炫耀说,就男女生公寓楼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分开时,来回送别了八趟。翁点点还给他即兴创作了几句诗: 如果我今夜死去 明天 请别为我忧伤 因为 我已满载人生的幸福远去 活着 再活着 重复活着 也已盛不下更多的生命琼浆 …… 还不等朱豆豆把诗吟完,孟续子就来了一个“俗”字,气得朱豆豆问咋俗了?孟续子说,人在事中迷呀,这样的假大空句子,哄三岁小孩还可以,你怎么就能如此感动得不能自已呢。尤其是最后一句,几乎快成打油诗了,且容易让人产生歧义。沈宁宁被逗得哈哈哈大笑起来。沈宁宁也说一般,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臭诗”批驳得体无完肤,朱豆豆来了句:“嫉妒,嫉妒真是人生最毒的毒药哇!”大辩论又进行了一会儿,才转入另外的议题。 朱豆豆不在,沈宁宁和孟续子明显要安静许多。两人都在网上。罗甲成还专门瞅了一眼沈宁宁的视频,看在跟谁聊QQ,因为站的角度不对,整个屏幕是黑的,他便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童薇薇没有上网。薇薇的网上虚拟名叫“携带影子”,为此孟续子还专门发表过评论说,这是一句废话,影子何用携带,你不想携带,它也会紧随其后,有古人说过,谁企图用奔跑的方法摆脱影子,那无异于抽刀断水。影随其形,何用携者,伪命题也。 沈宁宁倒是反驳过,说,这可以成为一个哲学思辨题,与形而上和形而下有关联,与物质与精神也有指涉、融通,孟续子批驳了四个字:“牵强附会!”罗甲成也想插话,他是想从艺术审美上给予肯定,但又不想暴露自己,就任由他们说去了。反正最近的许多话题,都无形中会涉及童薇薇,有时没人说了,沈宁宁也会往起挑,一挑,罗甲成就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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