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陈彦 > 西京故事 | 上页 下页 |
| 二五 |
|
|
|
罗天福抿了一口茶说:“孔子问,老先生的手真灵巧呀,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吗?老人回答说,当然有门道了。我在竹竿上先放两个弹丸,经过五六个月的练习,就不会掉下来。那么粘蝉失手的次数就会很少了。如果练到垒上三个弹丸不掉时,那么粘蝉失误的概率也就是十分之一了。如果再继续练习垒放五个弹丸也不掉下来时,那么粘蝉就跟在地上拾粪一样简单了。老人说,我每次粘蝉时,身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竖着一根木桩。我伸出竹竿立着,就像一根干枯的树枝,无论天底下怎么热闹,我心中只有蝉,身体和心都纹丝不动,哪能扑不到蝉呢?” 娘又插话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都驼了背去做枯树桩子?” 罗天福说:“老孺子不可教也。这个寓言是告诉你,用心专一,精神集中,技术老到,饼就翻不烂。” 娘说:“快翻,锅又香了。” 三个人一齐下手,给一锅饼又翻了个身。 罗天福一边擀千层饼一边很郑重地说:“哎,甲秀,爹有一个愿望,啥时你们学校有水平特别高的老师讲国学了,能不能让爹也去听一回。爹讲了几十年国文,不知跟人家的水平差多远哩。爹特别想听听高水平的讲课,也算是爹的一个梦想吧。” 淑惠报复地:“恐怕也是对牛弹琴哩。” 甲秀笑着说:“一定,爹。” 这时,院子陆陆续续有人起来了。旺夫嫂先拿着一个痰盂下来倒尿了。 旺夫嫂用鼻子使劲儿嗅了嗅,喊道:“淑惠姐,你家今早打的饼好香呀,给我拿两个。俺老汉就爱吃你家的饼。” 淑惠:“来了。” 淑惠用包装纸包出两个热腾腾的千层饼来,交给旺夫嫂。旺夫嫂一手提着痰盂,一手拿着还烫手的千层饼,就跑着上楼了,边跑边回头说:“一会儿我就拿钱下来。” 淑惠说:“哎呀,看说得皮薄的,邻里邻居的,吃两个饼还要的啥钱呢。” 东方雨老人也早早起来了,在打太极拳。打完拳,也来买了两个千层饼。罗天福感念着老人家对自己的好,那天给唐槐灌水泥,没叫别人,三天挣了五百块,咋说都不收钱,但老人家总是说一不二,每次买饼从不拖欠一分钱。 天已经粉粉亮了,甲秀起身把给饭店打的一百五十个饼送走了。 一群又一群即将出门干活的人,都在院子水龙头下抢着洗起脸来。 这时,郑阳娇也起来了,这可是少有的稀奇事。郑阳娇出去买了两袋豆浆,回来又要了两个千层饼,说西门锁一早就喊叫饿了。说这话时,明显有一种人逢喜事的兴奋。 郑阳娇刚准备进门呢,突然嗅出了一阵尿臊味,就对着满院子人喊了起来:“哎,昨晚谁又在这儿乱尿了。我可给你们说,我今天就给这儿安一根电线,谁要再掏出来乱尿,把你那玩意儿打坏了,概不负责。”说完回房嘭地关上了门。 大家相互看着笑了笑。有人就开玩笑说:“你小心你那玩意儿,本来就小,电一打,回去老婆还以为是粘了个蚕蛹。” 大家笑着出工了。 罗天福和淑惠也把摊子移到了大门口。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