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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


  南大寿突然停住了脚步:“说鬼话,你爹都死上十年了,叫我,你咒我呢!”

  “真的,我在舞台上供着我爹的像,昨晚他托梦,说让我找你商量戏咋往下演呢。”

  南大寿用手叨着贺火炬的鼻子说:“你个驴失下的,就知道哄你叔。你哥都把叔日弄几回了。叔不上你们的当了!”说着又要走。

  贺火炬再次拦住了南大寿的去路:“南叔,你个长辈还跟晚辈计较哩?我爹昨晚说了,说你要是不帮侄儿的忙,就让我给你捎话,他请你过那边改戏去!”

  “都是在电视里学下的那一套,嫑骗我。过那边我也不改戏了,还喂猫!”

  师娘发话了:“你也是的,娃这样求你,进去坐一下能咋?”

  “一辈子都招了你的祸,瞎吵吵。走,家门口那条街的猫还等着咱喂呢。”

  贺火炬急得没法了,突然对着剧场大喊一声:“爹,你叫叫我南叔,我叫不来!”

  这一招还真把南大寿有点吓着了,他突然感到身后麻阴阴的,就叨咕:“火烧天,贺少天,你个羊蛋儿,别吓我,我是吃饭长大的,不是吓大的。叫我咋?叫我能咋?戏我早戒了,叫我能咋?”说着,他还从脊背上抽出擀杖,把身边物件敲得一片乱响地走进了剧场,那明显是在给自己壮胆哩。惹得贺火炬和师娘跟在后边偷偷笑了。

  南大寿一走上舞台,就问火烧天在哪里,火炬把他领到了灵位前,南大寿仍是把擀杖敲了敲,说:“老贺,叫我来咋了?睡得不安生了,还想胡成操啥呢?够了,你一辈子把丑唱到这份上就够了,嫑操那些闲心,没用,啥啥都没用。你加贝连避孕套都拿到台上,一吊一吊的当奶耍呢,还有戏?有个辣子戏。好好睡你的觉,别自个儿寻烦恼。我给你上一炷香就走了,嫑吓唬我,我就是过去也不弄戏了,改行务猫了。弄戏的事别攀扯我,我南大寿亏不起那先人!上香!”说完,南大寿就给火烧天烧起香来。

  贺火炬突然说:“南叔,你看我爹笑了。”

  吓得南大寿把香都差点跌在地上:“你这娃胡说啥呢。你爹一辈子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那就是副老苦瓜脸,他啥时还会正经笑了。”

  “你看么。”

  南大寿见火烧天还果然有点发笑的意思,就吓得连连禀告说:“嫑笑,羊蛋儿,我害怕你笑,比哭都难受。还想用笑颜来谄媚贿赂我呢,再贿赂,我还是给你上一炷香就走。喜剧,我真的是半个眼见不得,也半个字都懒得说了。”禀告完,他和夫人给火烧天鞠了三躬,还真要离开。可他刚转身不久,就听香炉嘭的一声跌在地上,连火烧天的遗像也倒扣了下来,这次是真把南大寿吓蒙了:“还真撞见鬼了!老贺,我南大寿一辈子对你不薄,哪个戏没帮你咬文嚼字,你到底想咋?”

  贺火炬见南大寿脸色煞白,连师娘也不停地拍胸口,就赶紧打圆场说:“别怕,可能我没放稳当,没事。”

  这一阵哪里是没事呢,南大寿早吓得魂飞魄散地急忙缴械投降说:“你,你,你有啥事要问叔的,问,你问,问,问。”

  “叔,你坐!”贺火炬把南大寿请到舞台正中的道具椅子上坐了下来。那也是他每晚加班改戏的地方。这时,白梦露笑吟吟地端茶从后台走了出来。给他们上好茶后,她还特意把师娘领到后台吃元宵去了。贺火炬就请教起改戏来。

  他手头改了几个小戏本,都有些吃不准,便一句一句地给南叔念起来。

  也许是环境弄人,南大寿置身于舞台中间,就突然又有了某种搞戏的神圣感,听着听着,他会突然让贺火炬把那一段再念一遍。贺火炬就发现南老师终于上道了。

  两人折腾了很久,总算把几个小戏本都过了一遍。南大寿就对供在侧台的火烧天喊了一声:“羊蛋儿,这下你该满意了吧?老挨枪的,死了死了还吓唬我。”

  贺火炬乘机说:“南叔,你还是回来当个顾问吧!”

  “打住,打住!打住!顾问我是绝对不当了,叔都快八十的人了,真顾不住你的那些问了。加上喜剧这东西,用一句时兴的话说,你还真得与时俱进。就我今天说的这些点子,你也得再找人好好推敲推敲,尤其是要拿到舞台上去试试,看观众吃不吃这一壶。记住,没有人是这个舞台上的永远赢家、懂家。还别说我,就是他莎士比亚、关汉卿、汤显祖,也不敢说他就掌握了戏剧的绝对真理,这东西在一个劲地变哩!平心而论,你哥也不是个混混,还是想弄些事,为啥弄到了沟里,就是对舞台不知道敬畏了。王廉举就不说了,前边的那个啥子柏树,还有后边的那个啥子托芬……”

  “镇上柏树,史托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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