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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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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贺加贝自去了一趟万大莲的别墅,回到梨园春来,就完全是另一种打算了。他先出去,考察了几个在全国弄得特别火的演出场所。一回来,就开始了梨园春来的大改造。首先从节目内容干起。他这次还学了一个“以内容为王”的新名词,自然是要从内容上开刀了。 第一刀,他就先选准了南大寿的脖项。 开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直接给南大寿发难。毕竟是自己的老师,何况还是“三顾茅庐”请来的顾问。现在看来,这个老“篾匠”,编的老式花样,明显是赶不上趟了,必须先在他头上动刀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换脑子即换人”。这也是新学来的管理模式。可请神容易送神难,老南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贺加贝就只能越来越升级地提出苛刻要求了。比如:两分钟必须有个笑点,这已是很大的迁就了。过去在王廉举时代,都已经达到四五十秒钟一个了,甚至还要更密集些。当然,王廉举低俗,我们不能再重蹈他的老路。但三四分钟才“嘣哧”一下,还不是很响,总是个事吧。再比如:时代日新月异,电脑网络语言已成日常用语,可南大寿连“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人生就像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悲剧)和餐具(惨剧)”都半天反应不过来,更别说一些“洋泾浜”语言了。有人在他写的台词中,置换了一句:“我床上不知是谁的媳妇,我媳妇不知在谁的床上。”他立马大为光火,说是王廉举再世,还硬要求罚了人家的演出费。凡此种种,反正不让老南下课是不行了。 南大寿自贺加贝外出学习考察回来,就觉得脖项上,老是冷飕飕的。有些像被人拔光了毛的鸡脖子,摁在了砧板上,随时都会剁下一刀来。他甚至有时都故意回避着。可贺加贝偏是人多人少的,就要说起“内容”的毛病来。哪一刀,都在他“脖项”上比划;哪一刀,都在他“主动脉”上乱抹乱砍。出去跑一趟,好像他是唐三藏到西天取得了真经,过去的啥都不对了。哪一个小品都有了很大的毛病;甚至哪一句台词,也都患了癌症,不动手术,像是只能等死一般。他就是动些手术,贺加贝也不满意,老说:“整个胳膊都坏死了,你老修剪指甲有什么用?”看来真的是干不成了。人老要知趣,他自己先给贺加贝提出来了:“加贝呀,不行换人算了,你这摊子,我是真的撑不起了。” 初来顾问时,那擀面杖是伸出老长一截的,现在已缩得很短,几乎都看不见了。 贺加贝表面上,当然还是在再三再四地挽留着。可南顾问的老脸已经挂不住了,他觉得还是回去读书、养猫的好。 自打被贺加贝套进来,他是没明没黑地“老骥伏枥”:苦思,冥想,读书,查资料,找笑话。连好多年不看的电视综艺节目,也都又看上了。他总想赶上潮流,可使出浑身解数,仍是背着儿媳朝华山——自取其辱一回。这不,猫也耽误了:他的猫群里,有两只母猫,特别能生。有一只还见年两胎,一胎都是七八只。生得多,体力就显得虚脱些。过去他没事,在家照顾得好,母猫还算健旺。自 从他搞了喜剧,母猫就成悲剧了。最近又怀上一胎,要顾胎气,不敢乱挤,就被其他几只猫,欺负得连饭都吃不饱。单另给它弄一点,他急急火火一上岗,还是被其他猫“鬼抢斋饭”了。即就是在家伺候猫,他也老走神。编戏就跟着了魔一样,眼见着啥都是虚的。看着几只猫顾头不顾腚地抢吃食,他立即就能生发出一个饭馆的情节,又联想到一个殴打胖厨子的笑料来。转身跑到桌上,把精彩片段和句子记下来,再回去,就发现其他几只猫,把孕猫的眼睛都抓烂了。真正叫一心无二用啊!尤其是编戏,只要钻进去,那你就是个生活白痴了。何况是喜剧,你走路、说话、睡觉,都得把所有事颠倒过来想,看能不能开发出个乐子来,还不能粗俗、低俗了。他是真的快把自己熬干了!这次出山才两年多天气,半头华发,已是稀荒透顶,波及后脑。他本来发际线就高,与双耳齐平,现在整体又后撤了满满五指,让后脑勺的枕骨都基本暴露出来,有点像托尔斯泰了,却又没写出《战争与和平》来。 昔日,他是爱用那把包了浆的牛角梳,人多人少先梳将起来,把半头华发,梳得跟唱戏的假发头套一样有造型感。现在梳子虽然还揣着,却完全只用于敲、拍、耙、挠、深耕头皮,因为没发了。当然,梳子也用来反抗过贺加贝屡屡架在他脖项上的“屠刀”。他甚至几次把它狠狠掷向桌面,弹起一两米高,把几个梳齿都砸得“万能胶”也胶合不住了。可又有什么用呢?那小子依然是对“内容”弹斤拨两、大为光火。他觉得必须了结了,再跟这小子玩,恐怕把老命都能玩没了。 南顾问终于背着擀杖拂袖而去了。 南大寿回到家里,老伴先有了意见,嫌他不该跟加贝拧着干,说:“给你根麦秸,你就当了拐棍。把个烂戏,人家想咋改,改就完了么,你还当是单位年终写总结呢,改坏了,领导脸上挂不住。那倒是个屁事!戏么,一笑一乐和不就完了?”南大寿气得把烂梳子又甩得蹦多高:“你懂你妈的腿,还懂戏。哪儿娃不打你你到哪里耍去!”老伴偏要嘟哝:“在梨园春来混着多好,见天有戏看,还管三顿饭,省了多少心。你个老尥蹶骡子!” 南大寿不在,她能一门心思去学画葡萄,新近还跳起了拉丁舞,明显比舞扇子、摇太平伞高档许多。这下好,老南一回来,不仅吃喝拉撒拽了她的后退,而且还一肚子邪气,老要胡撒。整得她也没头没脑的没了脾气。她悄悄问潘银莲咋回事?潘银莲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贺加贝最近突然变得不好捉摸起来。跟南老师的矛盾,她也从中劝解过,但没起作用。并且潘银莲一再解释说对不起,请她和南老师多多原谅。潘银莲说她是喜欢南老师戏的,看着听着都干干净净的。有一天,潘银莲还多送过来几个月工资,说是对南老师的补偿。 谁知她刚把钱放到桌上,南老师拔出擀面杖,就把钱像棍球一样打出老远,直喊:“你们把我当啥了?南大寿岂是你们心中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志士不饮盗泉之水。给我拿远些!”无奈,潘银莲只好把钱悄悄塞给师娘。师娘接钱时一再叮咛:可不敢让那个死倔巴佬知道了,知道能拿擀面杖戳我呢!潘银莲让师娘放心,她才把钱接去做了拉丁舞服,还买了练舞蹈的音响设备。她是广场舞负责人,不放点血,队伍不好带。潘银莲还安慰说,一旦有机会,就请南老师再回去。师娘知道,那就是一句话了,老南只怕是八抬大轿也抬不回去了。 南大寿暴躁了几天,又慢慢自我平复下来。关键是那只母猫要“坐月子”,他也忙活得顾不上想那些辱没斯文的事了。老伴半点都指望不上。他不在家,把猫一只只都喂成了“浑球”“肉滚子”。喂猫是特别讲究定时定量的,就跟人吃饭一样,得讲个时间、顿数。她才不顾这些呢,为了好去跳舞,三顿并作一顿喂。大夏天,猪肝一早放下,下午都臭了,猫还在扯来撕去。他偶尔回来一下,定量做些供应,猫就互相撕抓,能为吃的打起群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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