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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


  万大莲的诱惑,像磁铁一样紧紧吸附着他,他到底还是一步步走到了大门口。

  门卫看管很严,没有人认出他是什么笑星。尽管他头上扣了顶礼帽,可长相和刮光的脑袋,对于这个院子,似乎还加重了需要反复盘查的必要。门卫给里面打了电话,大概是同意放他进去,他才有些不自然地行走在绿草如茵的院落中。他像“软脚虾”一样进到里面,才感觉世事更大:到处都是模仿古希腊的雕塑,男男女女,一概赤裸着象牙一样洁白的身体。大树也是一棵连着一棵,明显都是从远处挖来的,因为每棵树身上,都挂满了吊针。在院外看,楼间距就已是开阔得惊人了。走进来才发现,楼与楼之间,甚至是可以踢足球、打网球的。有几个孩子,正把一个球,旋转着踢向他的腰眼。每栋楼跟前,还有一个不算太大的游泳池,湖蓝色的水,让这些住户,明显有了更加独特的高级感。贺加贝有些眼花缭乱。终于,他走到了那栋别墅前。

  在他即将拉响门铃的时候,门已打开。笑吟吟迎接他的,正是万大莲。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这是万大莲开口的第一句话。

  这是什么话?她只是随口邀请了一下,没想到我会来吗?

  贺加贝也没好说什么,就随着她走进了别墅。

  “这么高级的地方!”贺加贝忍不住还是赞美了一句。

  万大莲说:“离城里远,算是乡下人了。不是说,离城一丈,都是乡棒嘛。我们这离城已是千百丈远了。”

  卖派啥呢,谁不愿意来做这样的“乡棒”?贺加贝明显有些掩饰不住嫉妒地说:“那你咋不住剧团院子呢?那里倒是市中心。”

  万大莲说:“回去也没事。几个月演不上一场戏,不见那院子心不烦。”

  “你现在还惦记着演戏?这好的日子,还需要演戏?”

  “演戏是一种病,不演害心痛,演了心更痛。”

  “这话说得好。”贺加贝发现,万大莲还是惦记着演戏的。家里到处挂着剧照,都是她演大角儿的照片。就是没有跟他在梨园春来的,这使他有些遗憾。

  万大莲问:“坐楼上,还是坐楼下?”

  楼下有个后院,开门就是满目的花圃。贺加贝希望坐在楼上,那里能看到更多的景观。他们就坐到楼上去了。

  没想到,四层小洋房的楼顶,竟然还有一个不大的游泳池,水蓝得像染过一样。他们就在游泳池顶头坐了下来。那是一个可以瞭望很远的阁楼,顶盖像是一把太阳伞。置身其下,更像是被一朵蘑菇云把太阳遮着。这里的确能眺望很远很远,不仅能看到城市、看到田园,更能看到两边一望无际的绿水青山。别墅就像是在太师椅的靠背上斜倚着,翠绿掩映中,一簇簇红、白色院落,如画布上的醒目着色一样,星罗棋布在薄雾轻霭里,很是有些人间天上的感觉。

  贺加贝指了指附近一栋还有高山流水的别墅说:“那一栋是不是更贵?”

  万大莲说:“多好几百平米,能不贵?”

  贺加贝嘴唇有些发干,他不停地哽动着喉结。

  “喝点水。”万大莲把保姆沏上来的茶,朝贺加贝面前轻轻推了一下。

  那是一个一尘不染的薄如蝉翼的白茶盅,以贺加贝现在的焦渴,可以一下倒进十杯,喉咙都不会壅堵。他果然忽地倒下一盅去。

  万大莲笑了:“慢点,这可是一斤能买一辆摩托车的好茶。”

  “什么茶这么贵?”贺加贝认真看了看万大莲倒下的第二杯,只是比正常水色,偏了点鹅黄而已,但的确清香扑鼻,就能值了这么多钱?几年前,弟弟为要一辆摩托车,他手头紧,没舍得,可是给他们的兄弟关系,投上了一层很深阴影的。

  万大莲说:“我也不知是什么茶,见你来,就用了最好的。”

  这句话倒是对贺加贝有些受用。他想问问牛乾坤的情况,但到底没开口。提起这个名字,他心里堵得慌。

  万大莲却问起潘银莲来:“银莲挺好的吧?”

  他本来想故意夸几句潘银莲,以示自己的某种尊严。可看看万大莲现在这种养尊处优的样子,又觉得夸了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他说:“就那么回事吧。”

  万大莲补了一句:“我觉得银莲挺好的,她也不容易。听说上台还很有台缘儿呢。”

  贺加贝突然想起了那段戳心事,就说:“哪能跟你专业当家花旦比呀。你要不突然撤离,她有再好的台缘儿,也没展示的机会。”这话也是有点带刺的。

  万大莲急忙说:“对不起,我也是天天演几场,顾不上孩子,觉得长期这样不行,才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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