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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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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在应天长房里大哭大闹的女人,是盖天旗的老婆江澄静。盖天旗到底没捂住,江澄静还是闹到单位来了。是应天长主动把她截到自己办公室去的。这事就不是能捂住的事。盖天旗捂来捂去,最后反让江澄静用被子将他捂住,整整审讯了二十四小时,审到了崩溃的极限。江澄静用被子、枕头、 屁股垫!捂了不算,还用大灯泡照,不许他眨眼皮,不许丢盹,甚至不许上厕所,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主干分叉,都搞得有点过于清晰。虽然有严 刑逼供的成分,但盖天旗也有点经不住事,把不该交代的,一回都拔了萝卜带出泥来。江澄静一再给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可当一些难以想象的情节、细节,特写一样放大到不能从脑体里清除出去,并持续闪曝、回放、发酵时,江澄静就再也控制不了暴乱的情绪,扬言要让盖天旗这个钻红笤窖的地老鼠,死无葬身之地!然后她就要找满庭芳找纪委去。盖天旗急忙给应院通了电话。应天长只骂了一句:你活该死翘翘! 江澄静是跟盖天旗一道上的中专,因家住西京城内的顺城巷,不免头颅昂得高,胸脯也挺得丰隆辽阔些。但盖天旗有盖天旗的手段,一是死缠硬磨,二是伺候周全,任如何傲气十足的女人,也招架不住这等男人的文火烤、烈焰烹、高温煮、元气蒸。一毕业,他们就确定了关系,以及“上门”女婿的“屈就”。江澄静一直在她爸做过副处长的单位搞财务。据说过去厂子景气时,每每拿回单位发的钱财物,江澄静斗志昂扬得都敢扇盖天旗的耳光。 后来盖天旗一步步得势,竟然做到了正处级,她自己单位连发工资都有一下没一下的,才逐渐显出点归顺相来。晴空一声霹雳,盖天旗的老情人竟然带着儿子来认爹,要抢房产了,江澄静岂止是当头挨了一闷棍,那简直是被黑虎掏心般地垮了体统,失去了理智。她不仅在家里大打出手,把盖天旗的老脸挖抓得出不了门,而且左思右想,还是想到单位再闹腾一出,让盖天旗这个“老流氓”,彻底回到从前那副见天都要给她按摩捶背捏腿的贱作相。 透句不该透的私密,那时做爱都是他盖天旗想招数、出劳力,她尽情享受就是。如今颠倒得竟然要吃他的下眼食了。她也是把家里的火、亲戚的火、单位的火、街坊四邻的火,总之是一切有名无名火,都攒到一起了,捣毁挖烂去他娘的脚,大不了不过完事。这等砸锅倒灶的日子,不过也罢。盖天旗甚至跪地求饶(自他上到副处就再没跪过),解释自己那时是如何白纸一张、幼稚单纯,纯属遭不良妇女勾引,含恨失身,并为此已痛悔半生,等等,听得江澄静愈发火冒三丈,然后就把盖天旗反锁在家里,去找满庭芳找纪委了。好在盖天旗提前打来电话,应天长就派人到门口把江澄静截住了。 应天长一再让声音放低些,可江澄静还是要喊、要叫、要跳。应天长就警告道:“你不要你老汉的公职饭碗了?”江澄静拍桌子打板凳地号叫:“他还配有公职,早应该发配回原籍,跟那个老女人到红苕窖里配种下崽去!” 应天长看劝不听,就把话朝狠里说:“江澄静,你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这样闹腾对你有啥益处?盖天旗所犯的错误,是所有年轻人都可能犯的错。这是他认识你以前的事,认识你以后总算忠诚吧?” “谁知道。这家伙一看电视剧,就羡慕人家三房四妾的,我只给他生了个女儿,他就天天撇凉腔,说一个家庭,怎么着都得有个儿,并且越多越好。他说你看人家过去那些大户人家,谁没有几个儿子,还有十几二十个的,能编组编班编排。他说人生一切都是扯淡,传宗接代才是正事。有一次喝醉酒了,他还哭着说,咱苦苦巴巴弄个处级,也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可没香火撑持门户,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哪!这就是盖天旗肚子里日夜转腾的瞎水水,不定哪天就会再钻出个赵淑贤、王淑贤、李淑贤来呢。” 应天长说:“看烂电视剧、发酒疯时说的话你也信?” “怕怕处有鬼呀!” “澄静哪,他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就越发说明他在这方面没有事嘛。有事他还不遮遮掩掩、躲躲闪闪的?” “那景淑贤是啥,那个傻不愣登的儿子是谁?” “我不说了吗,那都是认识你以前的事,两码事嘛!盖天旗封建思想是有一些,越封建,岂不越保守?老盖都成单位怕老婆的活典型了,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人都会犯错误的,抓住把柄,治一下就行了,还一棍子打死不成?都一把年纪了,莫非还能从头来过?” “那你说一个活生生的儿子找来了,放到你,你咋办?” 应天长也委实觉得难办,但还是说:“硬着头皮朝下商量,咋办?总之,以能保住你家老盖的职务饭碗为前提。活到这年龄,一切都是共有财产,没有你的我的之分了,保他也是保你,懂不懂!” “保不成!”江澄静突然暴怒如一头母狮子,把应天长沏茶喝水的玻璃器皿都拿起来摔炸了。这是一套很讲究的玻璃茶具,内外三件套,内胆是放茶的,外套是口杯,下面还有一个底座,可以点一支蜡烛,保持恒温。这还是应天长有一年出访芬兰,老太太捧鸡蛋一样小心翼翼捧回来的纪念物。江澄静竟然连底座一起操起来摔碎了。应天长很是生气,可还没等他发出火来,江澄静已然再次沸腾:“盖天旗整天跟着你出出进进、吃吃喝喝,你就教出这样的好下属来?儿子都养到三十多岁了你还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阵儿还要我硬着头皮跟他商量,他把臭大粪盖子捂了几十年,跟谁商量了?还想保他的职务饭碗,我都恨不得连他的脑壳一起砍了喂狗去!” 应天长早知道这个女人的任性脾气,也没少听盖天旗摇头叹气唠叨过,今天总算领教了。但他无论如何都得把盖子捂住,这池大粪挑起来,可不是只臭盖天旗一人。应天长先冷静了下来,语气缓和地说:“澄静,那你看,要撸了老盖的职务饭碗非常简单,你出门朝斜对面走,那就是满庭芳的办公室。再上一层楼,就是纪委。你可以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讲一遍,老盖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你看让他朝哪儿走?鲜花花的七八千票子,每月五号咯咚就到账了,你一直掌控着他的工资卡,从此也就再不显示数字了。这账你自己算算。都一把年纪了,单位要是把他开除了,他能去哪儿?还不得回到现在的家里去。你养活?” “还便宜他了,我养头驴都不会养他。” “江澄静,转眼咱都是快退休的人了,你还吃老盖年轻时候的醋?那是个啥醋嘛,还吃得这么酸不溜叽的?” “我吃他的醋?哼,我还吃他的醋,没醋吃了。” “不吃醋就好。面对这么大的事,就得冷静下来,商商量量着办。” “这是商量的事?” “那不商量咋办?就是一疙瘩粪,也得咽下去。这是什么时候,还敢闹腾?你现在家里都过的是盖天旗的日子,一旦盖天旗塌火了,靠你一个月一两千块钱生活费能干啥?” “狗日的啥都朝外乱嚷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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