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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也许他们一起吃了晚饭,然后继续不愉快的交谈。以前,郎内曾几次流露出对小花的歉疚之情,单位里都知道,可能他曾要求或强迫小花做过什么,这是可以理解的,男人嘛。他们推着车子,边走边谈,依然不能达成协议。也许是小花提出要与郎内结婚,不愿再这样不清不楚下去。而郎内以早已有家为由给予拒绝。小花感到她的感情没着没落,无依无靠。格外委屈,伤心地哭了起来。于是,他们站住,把车子靠在路边的墙根上。小花无奈,便强迫郎内。结果依然被他坚定地拒绝。小花被深深地刺痛。

  单位里都知道,小花一向性格莫测,晴雨无常。也许小花在一时冲动之下,从路边拣起一块玻璃,就朝郎内的胸口刺去。

  有两点,可以证明上述这些“也许”的肯定性:

  一是,郎内的自行车。

  郎内每天必须骑车上下班,因为他家那边正在修路,至今不能通汽车。昨天中午,我在我办公室窗口,望见郎内的自行车斜靠在单位院子里的一扇墙垣下,小花的旱冰鞋像两只黑乎乎的大虫子,丢在车轮底下。郎内是像往常一样骑车离开单位的,现在车子不应该锁在这儿。看来他与小花在路上停下时,肯定是锁了车,因为钥匙在他的衣兜里。但是,自行车锁着怎么会被骑回单位呢?

  郎内被刺中后,倒卧在地上,压住了衣兜里的钥匙。小花被自己一时的冲动吓坏了,唤了郎内几声,没有回应,便没敢上前触碰郎内的身体。她匆匆忙忙找到他们停自行车的地方,于是她看见郎内的自行车也停在那儿。她不想留下什么令人怀疑的东西,使人找到可以追溯的线索。所以她决定把郎内的车骑回单位。但是,车钥匙被压在郎内衣兜里,而她再也不敢去碰他,急中生智,她想起了自己背包里的旱冰鞋。郎内的车链是锁在前轮上,于是她把旱冰鞋绑在车子的前轮下。这样,脚蹬带动自行车的后轮,前轮空着不转,由旱冰鞋代替前轮运转,她把郎内的自行车骑回了单位。然后,又返回取了自己的自行车回家。

  二是,小花的手指。

  昨天中午,我看到小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缠着厚厚的纱布。如果是切菜弄伤手指,应该是左手。而且,据小花说,前天傍晚下班后,她滑旱冰受了凉,肠胃炎发作。按她的说法,她应该躺在床上休息,不会弄伤手指。如此看来,她根本就没有发作什么肠胃炎,而是在外边做什么会弄伤手指的危险事情。昨天上午,她去医院,也根本没有去看肠胃病,而是处理她受伤的手指。可以推断,她的手指正是被玻璃扎伤的。

  可怜的姑娘!

  最后,老冷做出了他的结论:

  由于郎内平素的众所周知的不检点,诱发了这一场悲惨的情杀案。

  老冷在一片真诚的为老战友郎内深深惋惜与遗憾的叹息声中,给自己的谈话画了句号。

  一株合闭的半枝莲

  小花在警部一层的楼道走廊里一路喧哗着“史警长,史警长”,来到史又村的办公室。这是今天上午第二个找她谈话的人。

  当小花站立到年轻而帅气的史又村警长面前时,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而安静下来。

  小花显得有些拘谨,所以就先议论了一会儿天气以及空气污染问题,来自我缓解一下气氛和她微妙的紧张心理。

  史又村为她倒了茶,于是,她那双不知放哪儿才好的略显尴尬的手,就抓在了茶杯上。史又村故意先忽略她缠了纱布的右手,欲擒故纵地感谢小花配合他的工作。然后,小花才进入正题,说明来意。

  小花是来向史又村提供她的一个怀疑的。她的这个颇为细微的疑点,的确是一个大窟窿,诱导人深挖下去。

  资料员小花满腹狐疑的揭发是这样:

  昨天中午,秘书小川在我的办公室大书架上找一份材料,由于架顶太高,小川就穿着鞋站到了我的桌子上。我听到他的皮鞋发出一种奇怪的嗑嗑声,像咳嗽似的声音。当他从桌子上下来之后,我看到我的桌面被小川的皮鞋踩得一塌糊涂。后来我擦桌时,发现在那堆脏浊的鞋底附着物中,有一小块玻璃碴,这说明小川曾在短时间内从碎玻璃碴中穿行过,那皮鞋底发出的嗑嗑声,就是扎在上边的碎玻璃发出的。当我注意到小川的皮鞋时,他显得格外反常地紧张。

  小川离开我的房间时,送给我一只新做的半枝莲标本。小川说是上午在单位院子里采摘做成的。那只半枝莲标本鲜艳地含苞待放着,被展压得很平。

  这里面就有了一个问题。昨天上午阳光绚烂,半枝莲应该旺旺地盛开,只是晚上或夜间半枝莲才是合闭的。小川的标本是一株关闭着的半枝莲,由此可见,这株半枝莲绝对不会是洒满阳光的上午采摘的,而是在前一天晚上或夜里采摘。这种特殊花色的半枝莲在我们这个城市里,只有我单位的院子里才有,是总务长的女儿从国外带回来的。这说明小川在前一天的夜晚曾来过单位。单位的地点在沙漏街上,而郎内局长的出事地点也在沙漏街,所以小川肯定到过沙漏街的出事地。他的皮鞋也是在那儿扎上碎玻璃的。

  这样,小川送我的那只夜间采摘的半枝莲标本,以及他鞋子上的碎玻璃,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和答案。

  单位里的人都知道,那天小川曾为郎内局长到银行办过事。也许问题就出在钱上。

  小花叙述完她的分析和推理,最后又提升到心理学上边来。她说:

  小川这种男人,平时低三下四,奴颜卑膝,像个哈巴狗,心理严重压抑和扭曲。但日子久了,总有一天他的本性会背叛他的理智,一旦爆发,就会穷凶极恶,丧心病狂,无法收拾,蔫人干大事!

  在小花离开警部之前,史又村警长只询问了一个问题:她对郎内这个人怎么看?

  对于这个问题,小花做了如下的回答:

  我只跟你史警长一个人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我很感激郎内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有点喜欢他。但郎内这个人实在奇怪,他对我的好,似乎专门是做给别人看的,越是当着大家的面,他就越发透出对我的关心和热情。实际上,当他单独和我在一起时非常冷漠,常常心不在焉、无话可说。这只有我自己知道。凭直觉,我觉得郎内局长根本就不爱女人,他的兴趣全在别处。除了当官,我看他没别的爱好。

  我一直无法明白他。但是,他愿意假装喜欢我做给别人看,也挺好,这样一来,单位里就没人敢跟我过不去了。其实,我明明知道郎内对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

  小花的回答使史又村始料不及,因为这是一个与本案无关的答复,但它诱发了史又村警长对郎内这个人的某种特别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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