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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三


  §负东风,似被前缘误

  “阿墨,我们逃不了了。”他向崖上张望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向我叹气,“你怕不怕?”

  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

  我们的来路,点点滴滴,都是拓跋顼伤口浸透衣料后滴落的血迹。即便这里不是断崖,我们也逃不了。

  “我怕,我怕疼,我也怕死。”我回答道,“可我更怕一再给人背叛。”

  他便不说话,将我紧紧地拥到怀中,胸口起伏得极剧烈。

  我从他的臂膀旁向后看去,他背上的长箭依然依然深深扎在他的血肉中,随了他的呼吸,箭羽正微微地上下颤动。

  他的袍角还在滴着血,山风扬起时,那袍角便猎猎地飘到断崖外的虚空处,连带着我和他,都像在秋日枝头的黄叶,随时要飘落下去。

  袍角上的血珠随风荡开,无声跌落深谷,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着春日温煦的树叶清新气息,徐徐地在空气中萦缠。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已在山风中渐渐清晰,而拓跋顼抱着我的手臂,也越来越紧,快要将我收束得透不过气来,而他的伤处,鲜血也便滴落得更快了。

  “九弟,又在犯什么糊涂?”拓跋轲的声音从容传来,听来居然很是轻松,带了几分诱惑般的温和轻笑,“快到朕身边来,朕不怪你便是。”

  拓跋顼的手臂松了一松。

  我趁势转过脸,望向拓跋轲。

  十余名贴身近卫簇拥下,他站在距离我们一丈开外的地方,脸上果然有明朗而温暖的笑意,但一双蓝眸寂若深海,随时可能搅起一波大浪,将人卷入其中,打得粉声碎骨,死无全尸。

  我向后退了一步,脚下石子索索地往下掉,掉到再不知有多深的幽谷中,不曾发出半点回音。

  拓跋顼挽着我的手掌顿时一紧,歉疚担忧地望着我,然后望向他的兄长,“皇兄,一切都是臣弟的过错,请皇兄……处罚臣弟,恕过……墨妃。”

  墨妃……

  我说了我怕给人背叛,他还是打算再次将我推到拓跋轲手中!

  “好,看她也吃了不少苦头,朕饶了她。你先过来!”

  拓跋轲并没有犹豫,很快地答应。

  他真会饶我?

  我不信!

  他只是疼惜他的弟弟,怕他在伤痛之际跌落山崖去,暂时用这话来敷衍他,哄他离开崖边而已。

  他一定会饶了拓跋顼,可一定会不饶我。

  逗引他的弟弟叛逃,这个罪名,已不会是处死我这么简单了。

  上次是毒死我,没毒死就把我弄瞎,弄聋。

  这一次,会是什么?

  可笑拓跋顼竟似不懂得他哥哥的用心,居然垂下头,低声下气地劝我:“阿墨,你……你便先跟着皇兄好不好?我以后……以后再和皇兄商议……我和你的事……”

  嗯?

  等他皇兄玩厌了我,再将我赐给他?

  还是等他皇兄变着法儿把我弄死,埋到他的皇陵里永世不得超生?

  奇耻大辱无法洗涮不说,连稍有尊严点的死亡都不可得!

  “好,好啊!”我微笑起来,“你怎么说,便怎么好!”

  拓跋顼没料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微微一怔。

  我只在他一怔之际,迅速从他臂中抽出手,将他狠狠往拓跋轲的方向一推,纵身跳下断崖。

  “阿墨!”

  身体悬空的那一霎,惨然的呼唤声传来,一道黑影飘过,只在眼前一晃,我的腰肢已被抱住。

  满怀恨毒地瞪向抱我的人时,正看到拓跋顼满眼的泪,在浓睫下闪动,然后滴落。

  他一手抱我,一手将宝剑深深插进崖壁的罅隙间,然后迅速将身体一荡,已然借了宝剑上的力道翻身掠起,纵回悬崖上,依旧将我紧紧挟在臂腕间,半点不肯放松。

  拓跋轲正朝我们身边奔来,步履少有的忙乱,脸色发白,连眼底的蓝色也消融般浅淡起来。

  待看到我和拓跋顼无恙,或者说,发现他的好弟弟安然回到崖上,他紧绷的面庞才略有松动,沉声怒喝:“你疯了?”

  拓跋顼没理会他的兄长,勉强撑着坐起身,在一侧身便能跌落下去的崖边,将我紧紧地搂住,哽咽道:“你若不愿,怎不明着和我说?便是想死,也该叫我一起。一个人走着,不怕寂寞么?”

  拓跋轲顿住脚步,哑声道:“九弟,你看清楚,你身边这女人,能听,能看。她一直在骗你。”

  “我知道。”拓跋顼神色萎顿,额间大片大片的冷汗滴落,伏坐之处已有殷红的血迹汪流开来。拓跋轲腕力极大,他背上的羽箭入肉本来就深,到现在都没机会拔出,刚才冒险救我,一定用尽了全力,想那羽箭在他肌肉中造成的伤害和疼痛,必定更加厉害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慢慢说道:“她骗我,只是因为她怕我再丢开她。我刚才……的确又打算丢开她了。可是皇兄,她不愿意。她宁死也不愿意再做你的墨妃。皇兄,请……请放过她吧!”

  “如果……朕不愿意呢?”拓跋轲狠狠的剜着我,那愤怒的眼神,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

  他失态得已不再像那个冷酷无情的铁血帝王。

  拓跋顼无力地一笑,垂头望着我,低声道:“如果皇兄不愿意,那么,明年今日,便是皇兄的墨妃和皇兄第八个弟弟的忌日!”

  拓跋轲寒声道:“你在威胁朕!”

  “不敢。臣弟只是在说真心话。”

  拓跋顼慢慢举起右手的宝剑,明晃晃的剑尖对准我的心脏部位,虚白的面容掠过一个惨淡而温柔的笑容,低低道:“阿墨别怕,阿顼不会再丢开你。送你走了,我立刻来陪你。”

  我满怀的酸涩,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又何必如此!

  每次将人伤得够了,伤得透了,一转脸又说这么些感性的话来哄我欢喜。

  可谁知道下一次,他又会换成什么样的方式来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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