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穿越·宫闱 > 青瞳 | 上页 下页


  太子大惊道:“你要打我?”他不比别的皇子,乃是一国储君。太傅虽是师傅,可也是臣子,打太子的权利还是没有的。

  太傅表情严肃,“臣不敢,太子可知为何别的皇子都是自己听课,而您有四位伴读?”

  太子面色发白,半晌才点头。太傅道:“太子伴读现在是储君良伴,将来是朝中良臣,既要护卫太子安危,又要督使太子勤学,殿下功课未完成,也有他们的责任。现在就由你们替太子受罚。你们把手伸出来。”

  离非等四人皆垂头而出,太傅拿起戒尺,每人重重打了十下。因离非是宁国公的外甥、太子的远房表兄,且他最年长,又多打了十下。太子眼里泪花乱转。九皇子面无表情,只嘴角微微带着冷笑,有几个皇子幸灾乐祸地看着。

  板子一下下打在离非手上,青瞳心里一跳一跳地难受。她回到甘织宫做完今天的窗课,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都是戒尺的影子。她想着每一下打的都是第一日同太子打架、离非那只冲她伸出来的发着光的手,都是那只帮着她拿炭拿水、不嫌脏累的手。青瞳真恨不得捉过来替他揉揉才好。不知道那个臭太子今天的功课有没有做,别又连累得离非挨打。

  青瞳越想越是睡不着,终于忍不住爬起来,又做了一份功课。她的笔迹本来就和太子十分相像,此刻用心模仿,更是难以分辨。

  第二日她早早来到太学,等太子一到就拦住他,“喂!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有?”

  太子以为她故意讽刺自己,怒道:“关你什么事!你管我做不做!”

  青瞳将几张纸扔给他,“收好了,先生骂你舒服不成!”

  太子见是昨日老师布置的功课,而且这份功课字迹与自己的一模一样,立意又好得多,可见是用心做的。他不禁愕然,这个小对头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了?他怀疑地盯着青瞳看。

  青瞳也觉自己突兀,尽量装着十分镇定,故作不屑地看着太子,却忍不住偷偷瞟了离非一眼。她见离非目光灼热、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这眼光像火把一样腾地把青瞳整张脸一下点着了,她赶紧别过脸去,心儿控制不住地狂跳。

  太子看了看他们两个,眼珠转一转笑起来,“小丫头!你是舍不得离非再挨打吧?哈哈哈,你倒人小心不小!”

  青瞳怒瞪他,“你说什么!你……你,我不帮你了,把功课还给我!”她上前去抢,太子急忙把手里的几页纸塞回怀里道:“别抢,以后每天都帮我写窗课,我就不告诉别人你喜欢离非!”他好容易抓到这丫头把柄,可谓愉快至极。

  青瞳更怒,其实她还不到十二岁,这个朦朦胧胧的感觉最经不得说,此刻羞怒得几乎要哭出来。

  离非变了脸色,“殿下!请别再这样说。离非只是臣下,怎么能损了公主清誉?”

  太子见到青瞳直在眼圈里打转的眼泪真是心花怒放,高兴成这样哪里会轻易住口?于是笑道:“害羞什么,宫里凤子皇孙这么多,正经主子父皇都顾不过来,像你这丫头多半嫁不出去。本太子大人有大量,以前的事情就不和你计较了,你喜欢离非就好好讨好我,过得四五年,我做主把你嫁了他就是。”

  青瞳怒极反而不想哭了,一吸气向前冲几步,低头猛撞在太子肚子上。太子说得正高兴没有防备,吃了这个凶猛的头槌,一时气都噎住了。他翻了一个白眼,噔噔噔接连退后几步。离非急忙去扶已经来不及,太子已经一个后仰栽过去将太傅的桌子撞倒,桌上纸笔、书卷开花一般撒了满地。

  太子怒跳起来。离非赶紧收拾地上的书本,忽听青瞳一声惊叫,抬头只见一个黑影当头砸下,却是他扯宣纸时将砚台带了下来。小太监刚磨好的一砚墨汁,正好淋了个满头满脸。

  青瞳又是“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上前扯过地上的纸就替他擦,擦了两下才发现用的竟是太傅的书本。

  青瞳两手黑墨,呆立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太子本欲扑过去与青瞳厮打,见状指着她大笑起来。青瞳恶向胆边生,跳起来将两手墨汁都抹在他脸上。两人撕扯着滚作一团,太傅来了仍未住手。

  老太傅见自己心爱的潇湘竹杆雪狼毫折作两段、定窑雨过天晴砚台碎作四块、前代手抄本《大学》撕成无数片,两眼一黑,几乎晕去。他从胸膛深处发出一声大喝,几个沾满墨汁的小浑蛋都被撵出去罚站,连太子也顾不得了。

  太子两眼乌黑,青瞳嘴上就像长了胡子一样,离非更不用说,直接改名“黧黑”算了。三个人互相看看,青瞳首先大笑起来。太子撑不住,终于也笑起来。他们的气打架来打架走,竟是一笑泯恩仇了。

  太子心中畅快,罚过站后就把青瞳替他做的一份功课交上去。就事论事,尽管怒气未消,他这一日的功课还是得了太傅夸奖。太子久未得老师夸奖,心里十分高兴。从此以后每隔十日八日就要青瞳替他做一回窗课。

  他发现这小丫头是吃软不吃硬的,于是经常拿些好吃的给她。青瞳既怕他不做窗课连累离非,又还是有些嘴馋的,所以太子拿些她见也没见过的糕点果品也就收买了她。自此成了习惯,青瞳仔细按着太子的水平高出一点儿替他做窗课。太傅欣喜不已,并没有怀疑过。

  七、兵书

  青瞳上午上了课后就可以回去,其他的众皇子却要下午去和另外的太傅学习行兵作战之术。现在课程已经上到了破阵之术,这个讲武的太傅也姓孙,脾气虽然没有孙延龄那么臭,但是武人威风在,却也算严厉了。

  他隔一个月就要考较一次,这对太子来讲更困难。比如破长蛇阵要用鹤翼阵、破鹤翼阵要用玄龟阵这样的口诀,他用用工夫倒也能背下来,可是这个太傅会突发奇想,正答着题就突然插一句,“殿下,如果敌军用鹤翼阵为主,夹杂长蛇阵骑兵又该如何?”

  又该如何?太子只想骂人,他怎么知道又该如何?他的四个伴读是三文一武,只当初拿水壶出来的余景春是大将军余显的侄子。太傅这一问把四个人都问住了,大家眼睛不由一起看向余景春,希望这个武将之后有些主意,结果余景春憋了半天,竟然说了句:“我去诈降!”众皇子笑得东倒西歪,太傅差点儿气死。

  第二日上学,趁着太傅没来,十几个皇子都在开心地讨论昨天的笑料。太子来时,好几个皇子一起对余景春说:“可是诈降来了?哈哈哈哈。”太子和四个伴读都有些尴尬,余景春已经羞得深深低下头去,可这些人还不打算住口。

  一个道:“诈降没那么简单吧,要用点儿什么计策?”

  一个答:“美人计最管用了。”

  众人哄笑,十五皇子笑道:“余景春不行,他黑得那个样,太,呃……”

  十五皇子本来想说太子你亲自来吧,但是他生母只是个婕妤,出身太低,话到口边赶紧咽下去。他一瞟太子身后的离非,随口道:“不如让离非去吧,他长得倒是不错。”说罢指着离非哈哈大笑。众皇子看看离非,也跟着笑成一片。

  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大响,青瞳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指着十五皇子道:“笑什么笑?你觉得诈降很可笑?回去翻翻史书,多少将军忍辱诈降,最终成全了一场大胜。目光短浅、小肚鸡肠,我看可笑的是你才对!”

  十五皇子吃了一惊,他和青瞳年纪差不多,被这样指着鼻子骂,面子上过不去,叫起来,“你一个没读过兵书的丫头,懂得什么!你知道玄龟阵要用什么阵配合最好吗?你知道燕尾阵要怎么排吗?我目光短浅?上次考较我可是第二名!要是换了你,恐怕诈也不用诈,直接就降了。”

  青瞳确实没有读过兵书,然而却从心里不惧十五皇子。她道:“我没读过兵书又怎么样?不过是你有机会学我没有罢了。我兵书虽然没有看过,史书却读了不少。什么玄龟阵、燕尾阵,通通是纸上谈兵,真的两军对决起来,变数多着呢!你就是背了一肚皮阵势也不见得有用,真让你带兵,说不定连诈降的机会都没有。”

  “十七!”九皇子突然插口,声音低沉,“这些阵势都是高祖大帝首创,在宗庙供奉的《高祖手记》里有详细记载。高祖大帝就是凭着这些宇内无敌,创下大苑的基业。我朝的武将每一个都是学了这些阵势才能出去打仗的,你却说这些不过纸上谈兵,难道你连高祖都不放在眼里吗?”

  青瞳泄了一点儿气,不光是高祖名头不容她冒犯,九皇子她也总有点儿畏惧。可是她心中仍然不服,道:“高祖天纵奇才,又岂是人人能比的。我是觉得光这样死板地教恐怕没用,就是被你学得滚瓜烂熟,敌人要是什么阵势都不会呢?他什么阵也不摆,你要破什么去?就算敌人也布下这些长蛇阵、燕尾阵,你们能不能在阵前一下就看出来人家布的是什么也还不一定呢。”

  “那依着你该如何?”

  “我……各领一队兵,练习呗。看看真到了面前,谁能应付谁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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