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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皇帝无子,则国家无储君,无储君则皇室不定,皇室不定则社稷不宁。大臣们觉得,实在不能指望皇后娘娘生儿子了,必须要引入会生儿子的生力军。

  礼部尚书洪霆是十年前的状元,文采极好,写出来的诏书自然也是条理分明,脉络清晰,每一句话都非常有力量且一针见血。

  太后娘娘被这一份诏书深深地打动了,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这么些年来,尽管她对金凤全无好感,而且她还大胆地在段云嶂身边安插了一个备选的女子刘白玉,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要为段云嶂纳妃。因为皇后的父亲是威国公,而威国公是从不允许别人危及到他的地位,也不允许别人危及到他女儿的地位。

  可是,皇帝毕竟已经十八岁了。先帝这么大的时候只是亲王,原配的王妃还在世,侧妃也已有三名。

  那么,纳妃还是不纳妃,这是一个问题。

  其实照金凤看,纳不纳妃,根本算不上是一个问题。就算段云嶂现在不纳妃,将来总有一天也会纳妃,可是太后娘娘却不这么看,太后娘娘看她的眼光,就像看一块绊脚石。

  刘大夫人为这事专程进宫,和金凤深谈了一次。对于夫婿纳妾的事情,刘大夫人是最有经验的了。

  “金凤,皇上纳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心中千万不要有什么疙瘩,让满朝文武看了我们刘家的笑话。至于刘白玉,你放心,国公爷是绝不会让皇上立她为妃的。”

  “为什么不能立白玉为妃?”金凤不解。

  刘大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白玉虽然名为我们刘家人,却对刘家恨之入骨。”

  金凤这回是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按理说,刘家供她吃穿,还为她请夫子,教她琴棋书画,她感恩还来不及。可是这丫头偏偏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她一直以为,是国公爷害死了她全家。”

  “那么她家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刘大夫人谨慎地看了她一眼,“此事说来就话长了。当年先帝争储之时,前太子党中有人状告刘白玉的祖父与当地官府勾结操纵粮市,意在打压国公爷,而国公爷那时是先帝的股肱,一旦国公爷牵连进去,势必会影响到先帝,于是国公爷便没有插手此事。后来刘白玉的祖父和父亲双双被斩首,母亲病死,家破人亡,国公爷才收留了刘白玉。”

  “那么,白玉是怨恨父亲没有施以援手吗?”

  “不。”刘大夫人神色悲哀,“她认为,国公爷是故意将祸事引到她祖父身上的,国公爷年轻时受过她祖父的侮辱,想必你也听说过。她认为国公爷怨恨她祖父,这才加以报复。”

  金凤一时无语。刘歇受过刘白玉祖父的侮辱,却也同时得到了恩惠,尽管那恩惠还不足以让他平步青云。刘白玉受了刘歇养育之恩,却仍放不下对刘歇的怨恨,尽管那怨恨的源头还犹待考证。然而她并不能说刘白玉错了,刘歇当年究竟是无力回天还是蓄意陷害,只有天知道。

  “母亲,父亲对纳妃这件事,究竟如何看?”

  刘大夫人抿唇淡淡一笑,“朝堂上的事情,你父亲尚且忙不过来,后宫这点琐事他就更不放在心上了。想靠纳妃来打击你父亲,这些朝臣未免太天真,只要皇上不纳刘白玉,你父亲是绝不会插手的。”说完,她在金凤手上按了一按,“你在宫里,留意一下太后和皇上的口风,暗示一下我们刘家的态度,也就行了。”

  金凤敛眸,片刻又道:“那母亲你呢?你对父亲纳妾的事如何看?”

  刘大夫人的笑容失了几分,神色微收,“金凤,为妻之道,你可能还不够明白。丈夫的需要,就是你的需要,阻止他纳妃,是没有意义的。”

  “那么这些心计又有何用?一切随他去就是了。”

  刘大夫人再淡然一笑,“你若不用心计,纳妃就不仅仅是纳妃了。对方会将你蚕食鲸吞,然后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你在自己丈夫心里,什么都不是。”

  金凤看到刘大夫人的脸上逐渐染上一层悲哀。她微微颔首,“金凤知道了。”

  她知道刘大夫人是智慧的,可是她并不想对段云嶂用心计,因为,她只是想在皇后位上做好这个皇后,仅此而已。她从来不想做段云嶂的妻子。

  那个她梦到过的,醉卧梅花影里,不许他人相识的女子,和那个雪地里为她套上一个木镯的青年,在她心中轻飘飘地打了几个来回,但终究是前者最重。

  隔日,太后娘娘便召金凤到自己的寝宫熙罗殿商量事情。

  太后挽着她的手,揩了两下干爽的眼眶,“皇后啊,哀家也是女人,知道此事的苦处,可是寻常人家尚且有三妻四妾,何况皇家?为我朝千秋万世计,也只有委屈你了。”

  “太后说哪里话。未能尽早为皇上纳妃,是臣妾的过失,臣妾该向太后请罪的。”金凤垂首。

  太后闻言大喜,“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金凤笑笑,“这是臣妾的本分。”

  太后叹了一声,“只是哀家同皇上提了纳妃的事,不知为何,皇上却不是太感兴趣呢。”她别有深意地向金凤看去。

  金凤扬眉,“皇上一定是害羞。”

  “……”太后表情怪异地瞪着她,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就由皇后你去劝说皇上,如何?”

  金凤脸上终于掠过一丝不自然,“这……合适吗?”

  太后一挥手,“你是他的正妻,此事再合适不过。”

  “那么臣妾的条件,自然也可以向皇上提了?”

  “当然……呃?”太后一愣,“皇后有什么条件?”

  金凤偏头笑道:“太后,臣妾的条件,件件都是为了皇上。”

  太后的神情渐渐凝重下来,她终于察觉到威国公的威势再度介入了。这并不令她意外,让她意外的是,这个逆来顺受的小皇后,居然敢如此大胆,如此不卑不亢地和她谈条件。

  太后在玉座上坐正,背部轻轻靠上锦缎铺就的椅背,心中稍定,“那你说说看,都有什么条件。”

  此时,无论是太后,还是金凤,都没有料到威国公真正的意图,更没有料到威国公其后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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