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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


  §尾声:景宣三年

  夜里寒风卷雪而过,又是一年冬。

  皇城内外处处张灯结彩,为庆皇后诞女百日,皇上遂命四品以上朝臣命妇入宫以觐,于宝和殿摆宴称贺。

  孟廷辉华服在座,亲手抱着才刚刚诞满百日的女儿,丰腴的脸庞气色极好,笑望着席间诸臣命妇。

  英寡得女喜色自然不掩于面,毫不顾及朝制体面地横臂揽着妻女,连诸臣敬酒都怠于应付。

  皇女名若韬,生来重八斤,小小的人儿自是为天下人瞩目,出生未及三日便闻宫中内廷有旨付下,册立皇长女为国之储君。

  外朝众臣们一反常态地没有反对此议,想来皆是盼着皇上能够早早立储以安天下民心,又以北面疆土为皇后封邑之故,而望这立储一事能使前朝遗臣们永弃反心。

  自北事战平至今已逾小半年,重分降地诸路、收编军民、遣派文官武臣、分兵筑城修砦等事也已一一步入正轨,孟廷辉在孕中仍不忘封邑民政军务,操持了好一段时日才被英寡逼着放手不问。

  狄念自年初归京械送北戬皇帝向得谦及其宗室子弟之后,又曾往赴北境坐镇三路宣抚司,直待大平禁军将北戬全境尽数攻占收降之后,才奉诏归京,以左金吾卫上将军衔领三衙都指挥使一职,沈知礼亦因狄念之功被赐封诰命及身,一时为朝中女官位尊荣宠第一人。

  沈知书亦在三个月前被诏回京中朝堂,以在潮安转运使一位之斐然政绩被拜为户部侍郎、参知政事,自此位列政事堂,与诸多老臣们平起平坐、共议朝务。

  由此朝中年轻文臣中但凡出类拔萃者皆得被擢上位,国中吏治大有翻新之貌,从前旧老重臣党争倾札之事甚少再见。

  人皆言国有明君,而天下太平,方能一展景宣盛世。

  席间谈笑声不曾间断,与座者不分文武间插而坐,觥籌互碰,把酒言笑,皆是喜庆之色。

  宴开未几,有宫人小步走近女臣命妇席间,对沈知礼小声道:“校场那边的骑演耽搁得有些晚,狄将军适才急着赶来,眼下刚到殿前下马。”

  沈知礼闻言点头,悄悄从席间溜了出去,飞快地顺着殿阶朝下奔去。

  夜色中那一人冷甲明晃,眼睁睁地望着一袭飘飞裙裾从殿前冲向自己,不由笑着伸臂将她抱稳,道:“不看是什么场合,也不怕被别人撞见?”

  沈知礼弯弯红唇,拉过他的胳膊往里面走去,道:“你是没见今夜皇上是如何待皇后的,哪里顾过一丝半点的体面?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狄念温暖的大掌包住她的小手,拉了拉她,道:“我急着赶来,甲胄都还未换,你莫要东扯西拽地脏了手。”

  她轻轻地笑,“我几时嫌你脏了?”说着,又凑近他道:“今夜朝臣们才得了机会亲见皇太女的尊容,那小模样生得当真是惹人心疼,一张眼的时候黑眼珠儿就滴溜溜地转,颇有皇后慧黠之风。才三个月大,就知道与沈家的小子大眼瞪小眼了,朝臣们看了都忍俊不禁,我那嫂嫂亦是当众与皇后打趣,说是要早些攀个姻亲。”

  狄念挑眉,步子愈发快起来,“说来也可气,我与你聚少离多,以致你肚子至今都没动静,白便宜沈家那小子吃着这么大块流油的肥肉了!”

  沈知礼脸红了起来,啐他道:“你就知我头胎定是个小子?我倒想要个女儿,好配个皇子呢。”

  狄念脸色讶然,“这么说,皇后又有身子了?”

  沈知礼点头,小声道:“且瞧瞧皇上把皇后宠成什么样了,皇太女诞来也有三个月了,皇后又有身子倒也不奇怪。”

  狄念遂咧嘴一笑,“这样也好,免得外面的朝臣们说三道四的。”

  二人说笑着入得殿中,正逢帝后赐酒三巡,遂入座与众臣们一道举杯称贺,那边沈知书瞧见狄念来了,便持杯绕案走了过来,与他且聊了几句。

  孟廷辉因又有孕,在上坐得久了不由有些乏,便将女儿让乳母抱去一旁,自己起身走到女眷席间,与众人笑着说说话儿。

  众人赞贺了一番皇太女秀丽聪慧、天姿难得,便让了座与她,由她细问近来国中上下的新鲜事儿。

  说到北面封邑新臣政绩一事时,左秋容自旁边轻声道:“皇后娘娘,臣有一请。”

  孟廷辉微笑道:“但说无妨。”

  她便垂首道:“臣想请迁去怀远路去。”

  孟廷辉颇解其意,想了下,抿唇道:“这事儿今夜我先记着,回头再议,可好?”

  左秋容点头,“谢皇后娘娘。”

  沈知礼在旁边忍不住笑道:“左大人也真是个痴情人儿。尹大人被迁往北戬降地都已大半年了,不成想你对他倒是一直惦念不忘。”

  “痴情有甚不好?”严馥之悠然轻斟了盅酒与她,道:“倘不是皇后多年痴情,焉有如今之尊位盛宠?”

  旁边数位女眷听了,皆笑着点头,纷纷称是。

  孟廷辉倒有些面臊耳红,瞅着严馥之道:“你如今在命妇当中真如众星捧月一般,连我都敢取笑了。”

  众人又都掩唇而笑,严馥之亦笑得明媚,连连道“不敢”,“有罪”,又称皇太女惹人心爱,今夜多喝了几杯,大家都是恣意了。

  她听着,嘴角不由勾起点笑,又抬头去看不远处的女儿,却见女儿早已不在乳母的怀中,探眼一望,才发现是又被他抱了去,引朝臣们争相逗弄。

  望着他那宽厚挺拔的背影,她心头又起一阵涟漪,只觉与他在一起,这时间便如飞沙一般滑得极快,怎么好像还没过多久,这女儿就已生了,而腹中又有了他的血脉?

  正想着,他突然回头一瞥,目光深远却火热,直侵进她眼中,薄薄的嘴唇一弯,俊色叫她一下子失了神。

  不管再过多少年,她都一如当年初见一般为他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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