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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


  楼小眠自那日救护木槿中了一刀,伤势沉重,一时不便搬动,许思颜早令人在乐寿堂收拾出三间禅房安置他和他的随从,每日令太医轮班值守诊治。

  可怜他本就是风吹吹便倒的身子,再加上如此凶险的外伤,病势屡起反复,木槿过来看望几次,都昏沉沉睡着,苍白清瘦得仿佛只剩了最后一口气,让她悬心之极。

  最后许思颜破例宣了顾无曲进宫,让他也参与救治。

  恰顾无曲狗胆包天,坑了许思颜无数药材,终于辛苦炼制出了一炉大归元丹,一炉七颗,据说有起死回生之妙用,许思颜遂赐了三颗给楼小眠。楼小眠在服完两颗后,终于退了高烧,慢慢清醒过来。

  这日木槿听闻楼小眠大有好转,自是欣喜,忙令人预备补品,又挑了几株极大的人参和茯苓,一并带了过去瞧他。

  乐寿堂及安福宫等太妃、太嫔们所住之处依然有禁卫军戒备,所行之处再不见半个宫女太监走动,愈发冷落到凄惶。

  待行至乐寿堂附近,便听得清雅琴声悠悠传来。弦底情思,指间温柔,尽诉于脉脉琴音。

  明姑姑皱眉道:“这是谁呢,这时候弹琴……”

  虽说丧仪已过,到底还是国丧期间,何况乐寿堂还是佛门净地,弹琴作乐绝对是禁忌。

  木槿听着那琴音古雅清澈,月光般缥缈却浩大,便知出自独幽。

  在她小产之际,楼小眠曾将独幽借过她一段时间,但也真的只是借而已。待她和许思颜和好如初,巴巴地让茉莉过去又讨了回来。

  木槿很是没趣,可想着楼小眠体弱多病,还得诸多劳心,委实辛苦,就这么点爱好,自己的确不便和他争抢,这才罢了。

  她本就敬重他,如今眼见他舍命救了自己,更是感激,遂道:“不过是练练手而已,又非饮酒作乐,也不妨事。隘”

  明姑姑立时猜到弹琴之人必与楼小眠有关,知她护短,抿唇笑了笑,“若是楼大人,自然不妨。病人借琴音纾解不宁心绪,不过调养病情而已!”

  木槿对这解释很满意,弯了眉眼踏入乐寿堂时,早有比丘尼恭恭敬敬迎了进去,陪笑道:“解语姑娘也在呢!楼相说胸口疼得厉害,解语姑娘便弹了几曲,说好让楼相听了别只想着那疼处。”

  宫中的比丘尼果然洞悉世事,与众不同。

  琴声解郁么,就和小眠喝鸡汤补身一个道理,都算是服药呢,自然不是普通奏乐,皇帝都曾发过话,任谁问起都找不出差错来……

  木槿一笑点头,悄悄走进去时,花解语刚刚一曲弹毕,纤纤玉指青葱修长,轻轻搭于琴边,盈盈秋水漾着柔情无限,正深深地看向楼小眠。

  在安福宫调养了些日子,她的神色倒是全然不见了受辱后的狼狈和屈辱。而木槿看着她眼底的柔情则有些纳闷。

  难道她看所有男子都是这般温柔似水的眼神?

  那也许她和许思颜都误会了,花解语喜欢的真的不是许从悦……

  楼小眠一身素色寝衣,静静地卧于衾被间,阖着眼睛听着琴。虽捡回条小命,但他比先前愈发瘦得厉害,剪影般削薄。

  待缭缭琴音渐渐止歇,他才叹道:“你还是回去弹你的箜篌吧!这琴艺……比皇后的还差得远!”

  他颇是惆怅地叹了一声,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支起,轻轻按在额际,好看的眉已微微蹙起。

  无疑这位公子爷心高气傲,极难服侍……

  花解语绝美精致的面庞便黑了一黑,目光悠悠流转,投到缓步进来的木槿身上,忙站起身来,说道:“那么,楼相便去请皇后娘娘弹吧!”

  楼小眠道:“这个小没良心的,大约只顾跟皇上亲亲我我罢,哪里还想得到我?”

  花解语本已上前欲向木槿行礼,闻言踉跄了下,圆睁了一对杏眼扭头看向楼小眠。

  木槿含笑扶住花解语,示意她免礼退开,自己走到琴案边,略一凝神,指尖已搭向丝弦。

  一曲《逢春》,生机昂然,明媚跳脱,顷刻在弦间漾开,宛转于禅房静室间,然后荡出窗扇,游丝般轻盈地飘出。

  楼小眠“咦”了一声,唇角顿时挑起,“这支倒有进益,何时学来?”

  花解语那如水眸光便又幽黑了些,微愠道:“吴都音律高手多得很,并非楼相一人,想学还不容易?”

  楼小眠听得她话语冲了,终于诧异,“你这心境还弹得起琴来?”

  这才懒懒睁开眼来。

  木槿果已凝神于指弦,再顾不上抬眼去瞧他微愕的目光。

  平和温暖如煦阳般的琴音缓缓在静室间滑过。

  听而忘俗,闻而忘忧。即便放在佛门,这琴音亦是和谐适宜的。

  楼小眠按在太阳穴上的手不觉放下,慢慢地支于头部,侧卧着看她弹奏。

  一曲终了,木槿才满足地微笑着,轻轻在古老的桐木琴身上抚触,然后看向楼小眠。

  “楼大哥,我还是没良心的么?”

  楼小眠一时却似未曾听到。他依然看着他,一双清寂如潭的明眸似蒙了雾,溢着水,有看不清晰的东西在其间闪动跳跃。

  似欣喜,又似悲愤,又似蕴着难言的恨和悔,诸种情绪似藏得至深至密,如水底的漩涡,只在极清极静时看得到些微波澜。

  木槿怔了怔,“楼大哥……”

  她知楼小眠病情刚有起色,惟恐影响其心境,特地挑了支极宁和欢愉的曲子,再不想怎会引出他这等反常。

  楼小眠听得她再唤,这才回过神来,忙放下手来,勉强坐起,笑道:“嗯,听住了!”

  花解语持着丝帕在手,掩唇轻笑道:“可不是听住了!皇后在问楼相,她是不是没良心的……”

  楼小眠便含笑看向她,“嗯,有点心,良不良就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了……”

  “……”

  木槿深感楼小眠某些时候脸皮之厚堪与她的大狼媲美。

  但她素来极敬楼小眠,这回楼小眠又为她重伤,全了她的声名,救了她的性命,更是感激之极,便再不肯向对待许思颜一样反驳讥讽。

  她清咳一声,转头看向花解语,“解语姑娘近日在宫中住得可习惯?”

  花解语抿唇一笑,“还好,只是拘束了些,不如外面自在。还未谢过皇后赏下的那些东西呢,委实贵重了些!”

  木槿叹道:“再贵重亦不过是些死物,与你为我做的相比,又值什么?本该唤你多到我宫里说说话儿,近来委实忙了些。”

  其实不仅是繁忙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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