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时尚阅读 > 这咬人的爱 | 上页 下页


  “你要不要说,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我努力打起精神调侃道。

  “还懂得开玩笑,还有得救!”子晴舒了口气,眼角却湿了,“绍宜,刚才看到你,浑身酒气,趴在地上,惨白如鬼,我差点以为你已经回天乏术了。”

  我叹了口气,“有没有这么夸张?我思想还没老旧到认为自己生是温旭生的人,死是温旭生的鬼。可是子晴,毕竟这是离婚,伤筋动骨,怕是十年也恢复不了元气,我不过是在家休养生息而已。”

  “十年?绍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夸张?现在中国每三对夫妻结婚,就有一对夫妻离婚,都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辞职,抱瓶酒在家休养生息,国家还要不要发展?”

  “子晴,事情没有临到自己头上,说起来都轻松!你当年还不是远遁英国疗伤,才又另结良缘。”我耸耸肩膀,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绍宜——”子晴犹豫一下,“我又离婚了!”

  “什么?”我差点自沙发上弹起来,“你说什么?”

  “我的第二段婚姻又宣告结束了。”子晴重复。

  “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我连声追问。

  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与自己有相同遭遇,立即伤痛好了大半。若对方惨过自己,立即欷歔感叹,开香槟庆祝自己好运。我望着子晴,两次失去婚姻,子晴光鲜亮丽,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玫瑰。而我呢?如果曾经勉强算一朵玫瑰,现在也自弃得连花瓣都焦了,卷了,耷拉下来,像一棵萎缩的卷心菜。我忽如醍醐灌顶!我不过本市上万离婚妇女之一,凭什么我要搞特殊,瘫在家中寻死觅活,借酒浇愁,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决定自救。我深深明白,子晴不过是一名皮肤科医生。我患的是心病,不属于她的专业范畴。

  子晴白我一眼,“你离婚,辞职,窝在家里养殖蘑菇,不也没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种蘑菇?”

  “你足不出户,不见天日,还不发霉长菌吗?”

  我唾了她一口,心里竟然有了点阳光。

  自离婚以来,人人见了我都小心翼翼,似时刻提醒我,我是温旭生的弃妇,需终生居于悲伤阴霾中。现在,被子晴泼辣淋漓地嘲讽一番,那遮在头顶的乌云,竟也镶上了金边,变得轻薄许多。

  “绍宜,你同温旭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去年Facebook上聊天,你不还好好的吗?”子晴靠在沙发上,满脸不解。

  “说来话长!”我叹口气,不想回答,“你怎么又离婚了?年初你也告诉我一切安好。”

  “既然我同你的事情,都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的,不如先吃饭!”她伸了个懒腰,“我下飞机就赶到雯姨家,然后马不停蹄飞奔过来找你,累得要死,饿得要命!”

  “好好好,我同你去吃饭!”我立即站起来。

  “找一家安静的馆子,我最怕吵吵嚷嚷比赶集还热闹的地方。”子晴抱怨。

  “好好好,附近有一家餐馆叫‘浮生’,地方雅静,饭菜极可口!”我忙不迭介绍。

  “你不食人间烟火已久,居然还找得到地方吃饭?”子晴不遗余力挖苦我。

  我连累她辞了工作,只得好脾气地点头,“这家馆子,我一直情有独钟,即便足不出户,我也会叫外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子晴笑道,“自小你对食物就有无比的热情!”

  我笑,“所以,连离婚也不能让我绝食,反而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我指指自己已经臃肿不堪的身材。

  自离婚后,这是我第一次能够笑着同人说话。看来,老太太将子晴搬回来做救兵,是找对人了!连我自己都以为,余生得抱着酒瓶,数着温旭生的不是,在沙发上哀怨一生了。没想到,我还能笑。我忽然松了口气,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你就这样出去?”子晴指指我身上厚旧的羽绒服。

  我点点头,“离婚妇女,穿什么都一样!难道你还指望我,从指甲到内衣打扮得无懈可击,随时准备出去邂逅一段艳遇?”

  我发现自己又开始恢复自嘲的本性了。

  子晴耸耸肩膀,“你如果那样再好不过!”

  我哈哈哈大笑三声,推着她出门。下楼梯的时候,我有些许眩晕,脚步有些虚浮。子晴不动声色地轻轻揽住我,我略微往她肩膀上靠一靠,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去。我知道,子晴的肩膀也只得这一刻借我傍一傍,接下来,全得靠我自己了。

  走出公寓,我挽着子晴向“浮生”进发。整整三个月没踏出房门,我将自己封闭起来,企图逃离这熙熙攘攘的红尘。如今再次听到街上喧闹的声音,看着路边灿若群星的霓虹,简直恍若隔世。

  我深吸口气,推开“浮生”的玻璃门。这是一间非常小的餐吧,由一套五居室的小跃层改装,风格似一个北美小家,温暖舒适,活泼又不失私密感。一到用餐时间,便弥漫着温暖诱人的食物香味。可是用餐时间一过,又能恢复清新而微酸的苦柚香。最特别的是二层的小阁楼,有三面墙全是书。

  “地方不错!”子晴惊异至极,忍不住赞叹。

  我拖着子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正是用餐时间,所有位置都满了。

  “看来得换地方了!”我抱歉地看着子晴。

  正要离开,角落位置里,一张小台子边,一个男人站了起来,他对我轻轻挥挥手,然后微微笑一笑,欠欠身子走开了。

  “有位置了!”子晴赶紧走过去。

  我笑着坐下,“他是老板!今天我们运气好。平日不管生意多好,老板都不会把他的专座让出来的!”

  “证明我魅力不减当年!”子晴指着自己的鼻子,“走到哪里都特别受优待!”

  我忍不住揶揄她说:“是,你就是一枝千年不败的花——塑料花!”

  这个老板极安静,不是坐在人字梯上整理书架,就是在最角落的沙发里看书,从不同任何客人寒暄,遇到熟客,至多点头微笑。看来,子晴魅力犹胜当年。

  翻开菜单,我替子晴点了份酱香土豆排骨烩饭、碧波芙蓉汤,又给自己点了份糖醋咕噜肉焗饭和海鲜豆腐汤。又要了这里的招牌菜,葱圈煎蛋和荷香糯米鸡。服务生小马走过来写单子,亲切地说:“江小姐,你好久没来啦!”

  我点点头。

  “人长富态了不少!”他笑嘻嘻同我开玩笑,“刚才老板说,他差点没把你认出来。”

  子晴扑哧笑出声。没想到那样寡言的老板,也如此八卦。很快,食物上桌。

  我同子晴埋头苦吃,谁都不肯多说一句话,像刚逃难回来的灾民。一阵风卷残云之后,我们吃饱喝足,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喝咖啡?”子晴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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