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墨(7)_酒中人

七

　　之后的日子里，他在不同的场合看见过郝梅，郝梅似乎也对他没有戒备之心，见面总是笑嘻嘻地问这问那。再后来，郝梅还常常打电话让他去家里帮她做一些扛个煤气罐什么的力气活。这样一来二去，他们就熟悉了，但高阳很少跟郝梅谈及个人的私生活。郝梅也多次问过高阳的家庭情况，他都只是简单地以"是"或"不是"来回答。

　　"我们快走吧！叶秘书长都走得看不见了。"高阳躲过郝梅的目光，把话题岔开，说着就小跑着向叶长平的方向去了。

　　郝梅无奈地摇摇头，喊着："等等我！等等我……"也追了上去。

　　高阳听到这声音，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溪水边玩耍的情景。那时候他没有妹妹，邻居家的小女孩儿就追在他屁股后面 "高阳哥，高阳哥"地喊着，他回头笑笑，理也不理地朝前跑了……此时，高阳觉得自己如果能有这样一个亲妹妹该多好！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这样想着，高阳就觉得郝梅不是叶长平的老婆，而是正在他面前撒娇的妹妹。

　　凤凰落架

　　高阳终于挨到了吃过晚饭，匆匆回到房间，一头砸到床上再也不想起来了。不一会儿，又翻身坐起来，然后又重重地向后躺了下去。看着白花花的屋顶，眼前全是白蕙的影子。如果不是白蕙这个狐狸精，他这会儿正四平八稳地睡他的大头觉呢！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辗转反侧，心神不宁呢！

　　那是去年夏天，杨元浩嬉皮笑脸地来到高阳办公室，小眼睛里闪着谦虚的光："高科长最近可是忙坏了，也不消闲消闲？"

　　高阳愣愣地盯了杨元浩半天，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往日里，杨元浩都是以领导检查工作的架势出现在他办公室的，然后居高临下地布置完工作或是问完事情就转过身，然后背上手，踱着方步走了。今天却一改往日的姿态，高阳心里就觉得杨元浩肯定又有什么花花肠子了。

　　高阳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笑着说："受科长领导，为科长服务，是我的荣幸，不忙不忙！"其实高阳心里却在骂杨元浩不讲仁义道德，把本该自己写的材料都安排给了他。而他又不能安排给别人来写，不是不能，主要是写完了还得自己重写，索性就不麻烦其他人了。

　　"下午要没什么要紧事，我们一起去吃个饭？"杨元浩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提滑下肚脐眼的皮带，满脸堆着笑容。杨元浩从科员到正科用了不到三年，现在都快四十了，还是个正科，肚子却已提前达到了正县级的标准。同事们私下里常常指着杨元浩的肚子说："起得早不如身体好啊！"

　　"哟！杨科长怎么想起今天要破费呢？"高阳知道杨元浩不可能自己掏腰包请他吃饭，所以故意问。

　　杨元浩在没有给一把手当秘书前，还隔三岔五请同事们撮一顿。当了一把手秘书之后，就再也没见他请过科室的谁，却常常看到各县区及市直各部门的一把手经常请他吃饭。这让秘书科的许多刚进来的年轻人看在眼里馋在心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杨元浩的命。

　　"呵呵呵，也不是我破费，主要是有个朋友遇到点儿小麻烦，想请你过去给协调协调！"杨元浩坐到高阳对面的沙发里，顺手拿起一张《都江日报》胡乱地翻着，突然兴奋地站了起来，"哟，又发了一篇啊！《知足常乐》，你现在可是高产作家了啊！"杨元浩对别人的夸赞永远都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分人群。有时候，高阳感觉油乎乎的话，他就是能脱口而出。这就是杨元浩与其他人最大的差别。

　　"呵呵！在都江还有你摆不平的事情？"高阳感到莫名其妙，并不为杨元浩的奉承而沾沾自喜。他知道这是杨元浩的特长。在需要你的时候，他会不遗余力地奉迎你，让你无法去拒绝他。高阳太清楚这个人了，只看了一眼杨元浩，笑了笑，"别老拿光脚片子踢我，好不好啊？"

　　"嘿嘿，倒也不是解决不了，只是事情太小，不好惊动单位一把手，找找下面具体人员就可以了。"杨元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高阳的桌子跟前，"我知道报社你认识的记者比我多，所以想请你帮帮忙，呵呵呵！"

　　"哈哈哈……什么事？看我帮得了？"高阳一听杨元浩的话，显然是居高临下、一副"杀鸡焉用牛刀"的口气。先是冷笑了一声，觉得杨元浩的谱也摆得太大了，虽然求自己帮忙，却又不愿意放下架子。高阳本想拒绝他，可又觉得跟杨元浩这样的人斗气没意思，就掩饰着内心的不悦也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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