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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你没人洁洁管她叫奶奶吗?”江静宜有些底气不足,知道海屿县的风俗,孩子跟谁姓,就得管谁家的父母叫爷爷奶奶。自己和严平阳离婚以后就一直不怎么接触,那么严母一定以为洁洁管自己的父亲和继母叫有一年努力。

  她装作没看见唐素雁的眼神,解释一般地说道:“洁洁管我爸叫外公的,她们幼儿园的儿歌里有一首《家族歌》,唱的就是各种称呼关系。其中有‘妈妈的爸爸叫外公,妈妈的妈妈叫外婆。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我不想把洁洁给搞糊涂了,就一直让她管我爸叫外公。”

  严平阳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静宜,我知道你不会怎么样,可是别人如果问起来,不管怎么解释,都会很尴尬的。”

  江静宜心里不舒服起来,刚才的不安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语气有些冷漠了起来:“既然这样,离婚的时候,你就该要了女儿啊,既然你不要了 ,你们家不要了,那还有什么可以解释地?”

  氛围似乎突然冷了起来,正含着饭在玩蛏子壳的洁洁停了手,吃惊地看着爸爸妈妈。唐素雁忙踢了江静宜一下,然后假装生气地板起脸,对洁洁说道:“张开嘴巴给大妈妈看看,怎么又把饭含着嘴里了?”

  洁洁忙嚼了起来,一会儿张开嘴巴给唐素雁看:“没有含着嘴里嘛!”眼睛却依然看着爸爸妈妈,然后小心地问道,“大妈妈,我爸爸妈妈在吵架吗?”

  唐素雁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你这个小人精!爸爸妈妈吵什么架啊。”

  “那妈妈刚才说,谁不要女儿了?”洁洁歪着脑袋,看着唐素雁,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唐素雁白了江静宜一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严平阳把一个剥好的蛏子扔进女儿碗里,然后瞪了她一眼,说道:“是爸爸不要洁洁了!你看你,像个小磨似的,饭没吃几口,蛏子吃了一大堆,爸爸都来不及剥了,伺候不了你,就不要了。”

  洁洁忙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然后看着严平阳,含糊不清地问道:“那这样行了吗?”

  严平阳刚要表示赞许,江静宜却板起了脸来,“嘴巴里有饭不许说话!”

  唐素雁叹了口气:“可怜的洁洁!”

  吃过饭,又和女儿玩了一会儿,严平阳就回家去了。江静宜给女儿洗好澡,抱到床上哄睡着了,才坐到沙发上,对唐素雁说道:“你也听见了,严平阳是为了什么来接近我的?”

  唐素雁盯着电视屏幕,过了很久,才摇摇头:“我觉得,不全是他说的那样的。也许是我在,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说着,她转头看着江静宜,“静宜,我觉得,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的,就算是为了洁洁,也应该给啊!毕竟,你和严平阳有一个女儿,可是,和叶峰,却什么也没有!”

  “是吗?”江静宜幽幽地反问,“你觉得我和叶峰什么都没有吗?那你和向友海有什么?你只是为了儿子而不愿意跟他离婚的吗?”

  “静宜!”唐素雁叫了一声,却觉得很难回答了。她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儿子而不想离婚的。从见到向友海的那一天起,她就被他吸引住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向友海算不上那种很英俊的男人,不要说没法和叶峰相比,好像连严平阳都比他长得好看一些吧。而且,他还么有正规的单位,虽然一直在做娱乐业的生意,钱也赚得不少,但是在唐素雁的父母眼中,比不务正业是在是好不了多少。

  而她呢,长得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是小巧玲珑,家境优越,而自己又有一个让人十分羡慕的单位,电信公司。因此,不知道有多少男孩追求过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给她介绍过对象,可会死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也没有感觉,一直到遇上了向友海。

  是的,他不英俊,可是他细致入微的体贴,却实在是让她心动。小到每次开饮料罐的时候,总会用餐巾纸细细地将边缘擦干净;细到在饭店吃饭点她爱吃的海鲜时,他必定要亲自去看过是否新鲜,才让厨师去烧。

  小的事情细心,大的事情他也有主意。记得恋情曝光的时候,她被父母关在家里,逼她和他断绝关系。他偷偷求江静宜来约她,然后躲在娱乐城里相会,就是这样的坚持,让她顶住了父母要把她赶出家门的威胁,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记得那时江静宜和她说什么了?说他的态度诚恳的,让江父误以为他是在跟江静宜求婚呢,自己听了以后差点没笑死,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感动。但是江静宜同时也警告她,如果一定要嫁给他,那么婚后就是受了委屈,恐怕也不能回娘家求助了,也就是说,基本就断了娘家的路了,连诉苦的地方也没有了,要她好好想明白。

  他知道静宜是担心他,他的绯闻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也承认,在娱乐行业的,哪能干干净净的呢?气得她几次三番和他闹,也想过了要分手,可是却就是分不了。

  是的,她就是喜欢他,喜欢被他用在怀里跳舞的感觉,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有一种酥酥软软的感觉在心底荡漾;喜欢被他亲吻的感觉,柔软的舌尖挑逗起她心底隐藏最深的欲望,让她迷醉在情欲交错的恍惚中,不能自拔;喜欢枕在他的身上看电视,接受他惬意轻柔的抚摸,让她有宁静温馨的心安,能拂去世间所有的喧嚣。

  于是她终于被他牵着走进了婚礼的殿堂,瞒着父母透出了户口本去结婚登记;然后就是她逃出了家里,和他同居。但是婚礼却是在半年后才举行的,因为他要给她一个舒适温馨的小窝,那时,儿子在她肚子里都已经三个月了。

  他几乎是倾尽全力准备了这场婚礼,不要说比晚一个月结婚的严平阳和江静宜的婚礼要隆重得多,就连儿子现在已经六岁了,朋友记起她的婚礼,依然津津乐道于那晚,他们在海屿县上空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的烟花。

  可是那天父母的缺席,却成了她最大的遗憾。洞房花烛的那晚,她藏在他的怀里,婚礼上的满面春风变成了梨花带雨。他就把她抱在怀里,听她断断续续地哭,哭诉自己以后就没有娘家了。他爱怜地拥着她,不停地发誓,发誓今生今世永不负她。

  也许,到现在为止,他也并没有违背誓言。他确实爱她,生儿子的时候,她因为难产要剖腹,却因为没有备用血而迟迟没法手术。后来他听严平阳说起,他就在产房外到处打电话找备血的人。一直等到手术开始,他才安静下来,却又开始低低地哭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娱乐城里有人打架,他去劝架,被人用酒瓶在手臂上拉了一道近二十公分的口子,都快看见骨头了,险些没把她给吓死,他却也只是皱着眉头看医生给他缝伤口。

  可是那晚,严平阳说他哭得很伤心,而且一直在嘱咐医生,万一有什么意外,一定要保大人!她就是被他的这句话感动的,就得自己能为他生儿育女就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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