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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


  “还是别回去了吧,等台风过了再回去。”叶峰不无担心地看着她,“我去给你请假,向你们许主任说明一下情况。”

  “小江,你要不要紧啊?要是真的不行,那就再留两天吧!”周部长也关心地问道。

  “我……还是回去吧!”江静宜尴尬地恨不得挖隔地洞钻进去,“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呢!”

  “那就先吃饭去吧,我给你点几个合胃口的小菜,吃了不容易反胃的。”叶峰把江静宜的行李放进车子的后备箱里,又轻轻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坐进去。

  四人找了一个小小的饭店,叶峰给她点了一个呛蟹,一十螺浆,另外要了一个清炒毛菜。江静宜知道这个季节的蟹是贵得要命的,她有些迟疑地看看叶峰,叶峰笑笑,没有说话,司机小谢已经笑着对周部长说:“部长,想不到这家小店的螃蟹做得还真是不错呢,您先尝一下?”

  江静宜有些感慨,看来小谢也不过才二十三四岁,可是人情世故确实把握得这样准。明里看他是在讨好周部长,其实暗里是在通过她而讨好叶峰。毕竟以后叶峰才是他的顶头上司,而周部长是要调到市里去的,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啊!

  人情世故啊,想到这里,江静宜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了,她让服务员上了一碗饭,先吃了。小谢要开车,不喝酒,叶峰陪周部长喝了一瓶黄酒,两人也叫了饭来吃。

  车到码头,小谢去买票,然后给市宣传部小陈打了个电话,好像是说车子什么的。江静宜也不在意,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码头边一艘艘靠岸的船,直觉它们都跟摇篮似的。

  叶峰拉了拉她的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然后摊开右手,里面是两颗晕船药:“把药吃了吧,多吃点,吃两颗吧,现在吃了,到船上正好睡觉。”

  江静宜看着药,抬起头来苦着脸说道:“吃三颗,你看这风刮的,悬着呢!”

  “胡说!”叶峰低低斥责了一声,“晕船药其实就是安眠药,吃多了不好的,你想自杀啊?”说着,又柔声安慰道,“别担心,今天是南风,看着风大,其实浪不是很大的。”

  江静宜吞下了药,心里却还是直打鼓。

  瀛洲市所处的地理环境,最厉害的是东北风,那风一来,浪从海底翻起,泛着白花,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南风虽然没有这么吓人,可是南风一般都比较强劲,掀不动浪,摇几下船还是没问题的。

  因此江静宜摇摇晃晃地好容易上了船,就马上找位置坐了下来。那船就跟摇篮似的左右摇晃着,溅起的浪花打湿了密封窗,有从密封窗上流下来,模糊了窗口,也把海腥气丝丝缕缕地塞进了船舱。

  船的摇晃已经让江静宜头晕了,浓重的海腥味更让她感到难忍的恶心,江静宜拼命忍着不适,闭上眼睛。明知道这样做不过是自欺欺人,现在正是上船的时候,人声鼎沸的,怎么可能睡着呢?可是不闭眼睛,看着拍在窗玻璃上的浪花,心中的恐惧更加深了。

  正在这时,叶峰突然拉起她说道:“小静,去上舱吧,这里气味太大了,你闻了更容易晕船。上舱有沙发,你可以在那里睡一会儿,这样就不晕了。”

  听说可以睡,江静宜睁开眼睛,勉强站了起来,随叶峰朝上舱走去。她看见小谢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朝她挥挥手,示意她放心,于是笑了一下,离开了中舱。

  上舱是一个不大的地方,大约有一般人家客厅间那么大小,放了两排沙发,对面是一个液晶电视。周部长已经坐在那里了,江静宜猛一看见,倒有些不好意思。

  周部长倒不介意,指了指另一个沙发笑笑:“小江啊,你就睡这儿吧,今天风大,上舱可能有些冷,一条毯子够不够?”

  江静宜看见沙发上放着一条素色印花呢绒毯,有些羞涩地点点头:“不冷,这就够了。”

  “那就快睡吧,一会儿船开了,会摇得更厉害,就不容易睡着了。”叶峰说着,挪开毯子,来牵江静宜的手。

  这让江静宜大窘,偷偷瞄了周部长一眼,见他正在看电视,才低低嗔道:“别这样啊,你干什么呢!”说着,避开叶峰,在沙发上和衣躺下。

  叶峰笑笑,帮忙替她盖好了毯子,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弄得江静宜说也不好说他,更不能赶他,只好闭上眼睛,装傻充愣。

  不一会儿,船就开了,虽然看不见海水拍上来,可是海水拍击船体的声音却清晰可闻。开始船是左右摇晃,勉强还可以忍受,过了没多久,竟时不时来一下前后颠簸。江静宜忍着阵阵的反胃,强迫自己睡着。

  就在她朦胧要睡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周部长的声音:“小叶啊,这位江律师你以前认识吗?”

  这句话把江静宜的睡意一下子就打消了,她闭着眼睛,脑子却空前地清醒。

  叶峰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部长,不瞒您说,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哦!”周部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意外,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那她现在结婚了吗?”

  “她现在离婚了,带着一个女儿,一个人过得挺不容易的。”叶峰的声音里是真实的怜惜,江静宜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小叶啊!”周部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你家里的情况我也都了解,知道你也不容易。不过你在县委里工作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有些事情自己要知道分寸。一件事情没有处理好,不要急于去做另一件事情。急于求成,往往只能坏事,你知道吗?”

  难道周部长已经知道叶峰对她的意思了?江静宜无端心慌起来,可是还没等她细想,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她挣扎着支起身来,看见果壳箱正好在沙发旁边,于是“哇”的一声,刚才吃的晕船药,先被她吐了出来。

  叶峰慌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没关系,吐出来就回舒服一些的,还要吐吗?”

  江静宜根本没空去回答叶峰的问题,她一口接一口地吐,叶峰则拿着面巾纸轻轻给她擦汗。吐了好久,可能是中文吃的饭都吐完了,她才感觉好了一些,松了口气似的瘫软了下来。叶峰把她放在沙发上,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扶起她慢慢喂着她喝。

  喝了有小半杯,江静宜推来了叶峰的手,重又睡下,可是周部长刚才的话却一遍遍在她耳边响着。

  她直觉周部长是误会了她和叶峰的关系,可是从叶峰的行为来看,想让人不误解,那才困难呢!可是这样的误解,到底会带给她什么呢?

  人的势利,是永远没有办法回避的,比如许振海,只是因为叶峰在周部长面前她说了几句好话,态度变化之大,已经让人很吃惊了。如果再让人知道她和叶峰曾经的关系,或者叶峰对她关心依旧的现状,那么……

  她承认她依然牵挂着叶峰,可是现在的叶峰,是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牵挂的吗?田书茜还在努力争取着丈夫的爱情,要是她知道……

  心纠结在了一起,反胃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吐出来的是水,就是刚才喝下去的水,带着胃酸浓重的气味,被她一滴不剩地吐在了果壳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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