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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也许是从小生活在教师家庭的缘故吧,叶峰的举止一直很优雅,不紧不慢的样子,从来没有看见他有狼吞虎咽的时候。恋爱的时候,江静宜总喜欢拖他去小吃店里吃馄饨,吃小生煎,他也是这样斯斯文文,慢慢地吃,每次都是江静宜吃完了等他。于是后来江静宜生气了,命令他先看着自己吃,等自己吃得差不多了,才许他吃。

  这个习惯延续到后来同居的时候,就变成他经常吃她剩下的菜了。这让叶母非常不满乃至于愤怒了,想不到自己从小当皇帝一样的宝贝儿子,到了女朋友手里,居然变成了童养媳,只有吃剩饭的资格了。

  于是在叶母的上纲上线下,江静宜原本带有几份撒娇撒痴的行为就变得十恶不赦了,两个人吃饭要么提心吊胆,生怕叶母突然闯进门来,要么江静宜吃完就马上离开餐桌,剩下叶峰一个人在那里味如嚼蜡。

  江静宜叹了口气,果然是齐大非偶啊!

  舀起了一块鸽子肉,小心咬了一口。叶峰抬起头来,看着她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江静宜慢慢嚼着,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可以吧,肉挺嫩的。”

  “那就多吃点。”叶峰宠爱地说道,“那天晚上看见你,我……你变了很多。”

  江静宜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你也变了很多,比以前……老练了很多。”

  “应该是老多了吧?”叶峰微微一笑。

  安静的氛围,平常的话语,听着外面风穿树梢的声音,这是江静宜最喜欢的自然的环境。约一二好友,寻一处闲静之地,聊数语家长里短,听林间鸟语风声。

  “只要心不老,人又怎么会老呢?”说着,她低了头,“离婚委托撤消后,田书茵和你说什么了没有?”

  叶峰怔了一下,却答非所问:“小静,告诉我,你离婚……和我有没有关系?”

  江静宜愣了一下,不知道叶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虽然当初的离婚,严平阳在意她的婚前同居史也是一个原因,但那又怎么能怪他呢?他们同居的时候,她根本就不认识严平阳,她一直认为叶峰才是她要携手一生的人啊!

  可是要说完全没有关系,好象也不可能。是个男人都有处女情结,就好象向友海非常津津乐道的就是,唐素雁除了他,没有第二个男人。这也是向友海在家庭产生矛盾时能一直站在妻子一边的原因,因为他是唐素雁的唯一。

  江静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又问这个干什么?不管有没有关系,我都已经离婚了,而且已经离了三年了。”

  叶峰看着她,眼中的怜惜没有任何的掩饰,又追问道:“那么你告诉我,匆忙结婚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酸楚的感觉没有任何预兆地涌向眼中,江静宜别转了头。那是她最灰暗的日子,连拍结婚照的时候,看着站在聚光灯下的严平阳,她也常常会误以为是叶峰。那时的她,是多么希望那个温柔地揽着她,深情地持着她的双手的人,是叶峰而不是严平阳啊!这样的想法让她几乎不敢去看严平阳的目光,于是她和严平阳两个人对视的照片,毫无例外的都是她娇羞地低着头,淡淡地垂着眼帘。

  她承认,那是她对不起严平阳,在恋爱的时候,在结婚的初期,她都没有全身心地投入过,于是等有了女儿,等她想投入的时候,她发现严平阳的眼里,已经有了冷漠和失望。这是谁造成的呢?是因为叶峰的无情?是因为她的执着?还是严平阳太没有耐心了?她不知道,她已经累了,不想追究,更不想让谁来负责。

  小勺子在鸽子盅里无意识地搅动着,江静宜的心,也乱成了一锅粥。和叶峰分手以后,她似乎一直就处在混乱状态中,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好好思索过自己的感情,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只是机械地、被动地朝前走着。一直走到现在,孤独地面对人生的一切,除了女儿,再没有可以让她寄托和牵挂的人了。

  思绪象林间的风声,在记忆的缝隙中穿梭着。叶峰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一根烟,看着窗外,慢慢说道:“那时,我确实想过要离开你,于是听从我妈的安排,参加了县政府在杭州举办的为期半年的培训班。可是,我在杭州呆了一个月就后悔了,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忘记你。更让我担心的是,你一直没有电话来,一个电话也没有。

  “我想回海屿县来看看你,可是那时课程非常紧,我根本请不出假来。我打你们家的电话,你爸爸一听见我的声音就把电话给挂了。我又找唐素雁,她让我不要再打扰你了,说你已经在重新谈恋爱了。

  “我不相信,不相信我的小静会把我们的感情看得这样淡,不相信我们的感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可是等我从杭州回来,我妈却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还带我去镇政府查了你的结婚登记,我找到唐素雁,请她约你出来。可是唐素雁不肯,她让我不要害你,说你的丈夫比较多心。”

  江静宜默默地听着,这件事,父亲也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唐素雁自然是更不会说了。她一直不看好叶峰,叶峰太英俊了,叶峰家境太好了,叶峰又是大学生,叶峰可是国家公务员!反正叶峰的一切,在唐素雁看来,都是不安定因素。所以她和叶峰一分手,唐素雁便忙不迭地给她找了一个安定因素。

  没想到这回她成了不安定因素,结婚两年不到,女儿才一周岁,她就一口咬定要离婚,非离不可!直到那时,唐素雁才惋惜地说:“早知道你横竖是要离婚的,倒不如当初让你和叶峰结婚呢!”

  她那时一点也没有想到叶峰去找过唐素雁,她以为唐素雁指的是没有执意给她查到叶峰新换的手机号码,所以听了也没当回事。因为唐素雁知道,只要他们一联系上,就不一定分得了手。

  可是,如果那时她知道了叶峰又来找她了,甚至就算跟叶峰又见了面,她能和叶峰回到过去吗?她能忘得了断桥连绵的烟雨,西湖心酸的残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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