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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我不想辞职。”蓝亦涵压抑着情绪说道。

  王曦晨的妈妈脸上挂着笑,“哎哟,亦涵哪,都是一家人你就别逞强了,你没生过孩子没受过那罪,你这身子骨根本受不了的。现在辞职生孩子的女性很多,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不缺你那点钱。”

  她这么说可能是为了彻底打消蓝亦涵“内疚”的顾虑,可是这句话在蓝亦涵听来却异常刺耳。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火气爆发出来,心里却已经吼叫了起来:我工作不仅是为了那点钱!在你看来那是不值一提的一点钱,可是对于我来说根本不是!那是我的事业,是我的价值所在!

  鼻腔里一股酸痛冲上来,蓝亦涵捏紧了拳头。

  “开饭喽!”王曦晨在饭桌那边高兴地吆喝道。

  蓝亦涵撇下王曦晨的妈妈,站起身朝饭桌走过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鼻腔里的酸楚压下去。

  饭菜很丰盛,五菜一汤,一家人都不停招呼她吃菜、往她碗里夹每盘菜里最精华的那几块,可是她却觉得与他们越加生分,越加疏远,什么美味佳肴到了嘴里,都味同嚼蜡。

  5

  蓝亦涵从王曦晨家里出来时顿觉心灰意冷,王曦晨积极地要和她定买家具的日子,她却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没空。”

  “我们不缺你那点钱”这句话像一枚针,不断地在她心上扎着。

  回到宿舍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他们觉得她嫁给王曦晨是高攀了的,所以才会理直气壮地让她为他们家当生育机器!她感到无比委屈,为人父母,怎么就这么自私自利呢?

  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这句话她妈妈也说过。那时候她才刚刚工作,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就想如数给妈妈寄过去,可是妈妈却说:“留着自己花吧,我们不缺你那点钱。”同样的话从自己妈妈嘴里说出来温情无比,是包含深深爱意的。

  话到了王曦晨妈妈嘴里,却成了一个深深的讽刺。

  她拿出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她妈妈熟悉的拖着长音的“喂”,让她的泪水再一次蜂拥而出。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擦掉眼泪,拼命克制自己,不想让妈妈听出她在哭。

  她妈妈却已经猜到是她,见她不出声,很紧张地问:“涵涵吗?怎么了?”

  “妈——”这一声叫出来就像某个闸门霍然打开,她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

  “涵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哭啊,别吓妈妈,涵涵啊……”她妈妈在电话那头更加紧张了,声音微微颤抖。

  她尽情地哭了一会儿,逐渐收住泪水,一边抽泣一边说:“我没事。”

  她妈妈却依然很担心:“出什么事了?别吓妈妈啊,慢慢说。”

  她突然为自己感到难为情,便破涕为笑了:“我没事,妈,我没事。”

  她妈妈说:“哎,这个孩子,又哭又笑的,吓死妈妈了,妈妈都想马上就飞到你身边了。”

  她长长地喊了一声:“妈——”

  她妈妈又说:“是不是想家了?要不我和你爸过去看看你?”

  她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我……”她“我”了半天说不出来,本想告诉妈妈自己这个月要给她寄钱,可是又改变了主意,想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她妈妈说:“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王曦晨欺负你了吗?”

  她说:“没有,他对我很好。”

  她妈妈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她说:“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她妈妈说:“傻孩子,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怀上你啦!”

  她说:“人家现在还不想嘛!”

  她妈妈问:“王曦晨怎么想的?”

  她说:“他怎么想我不管,反正我不想。”

  她妈妈说:“怎么能不管呢?以后两个人一起生活就要有商有量的,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啦……”

  她赶紧打断妈妈说:“好啦好啦,不跟你说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要睡觉了。”

  她妈妈便说:“好吧,那你睡觉吧,晚安。”

  放下电话,她心里面那些堵塞的东西都已烟消云散了,心情顺畅无比,到卫生间洗过澡后就躺到床上睡觉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很香,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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