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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我不吃,都是你的。”他马上说。

  “我只要蛋挞。”她有点不高兴了。

  “怕你吃不饱,你快吃吧。”他眉目里传出一股急切的温柔。

  她径自站起来朝洗手间走去。

  洗手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脸哀怨,眼睛红红的,额前整齐的刘海给眼睛投下的阴影加重了这种感觉。旁边有个小朋友一直盯着她看,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他竟慌张地跑开了。

  她回到桌边,林家炜眼巴巴地等着她。她掀开盒子,拿出一只蛋挞放到嘴里咬一口,酥软香甜,还是那么好吃。他看她咬下去的时候,脸上竟泛起一丝愉悦。

  “说吧,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她一边咀嚼,一边冷冷地问他。她现在的心情很坏。

  他却不愿意开口了,盯着她的小嘴,似乎看她吃东西是一种享受。

  她便不再问,专注地吃蛋挞、喝可乐,一口气消灭了四只蛋挞后,她喉咙里已经腻得塞不下东西了。她把可乐喝光,然后用纸巾用力擦了擦手指。

  “再吃点吧。”他的口气有点像她妈妈。

  “吃不下了。”她干脆地说。

  “那打包回去晚上饿了再吃。”他说完就起身到柜台前去要袋子。

  打包好,他提着它们和她一起走出了百富。

  两个人回到车上。他没说去哪,发动了汽车。她也没问。

  车子缓慢地驶在马路上,缓慢得几乎每辆车都从后面超过了它。

  车子上了马路之后,车内显得非常安静。

  “涵涵。”他说。

  “嗯。”她随口应道。

  “我认识郭晓烟。”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说。

  她心里一颤,却抿紧了嘴唇。

  “他是我留学时的同学。”林家炜继续说。

  蓝亦涵心里那不祥的预感正一点点变为现实,就像乌云压顶,山雨欲来。

  “其实和你聊天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我。”林家炜的这句话像一个闪电劈得她头脑发懵。

  她还记得那些阳光明媚的早晨,她透过树叶望天空,和煦的阳光像爱一样美好。

  加拿大和中国有十二三个小时的时差,郭晓烟放学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好是她还在被窝里的时候。为了能和郭晓烟聊天,她改变了晚睡晚起的作息习惯,从夜猫子变成了一只百灵鸟,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拿上前一天买好的牛奶和面包就往网吧跑。她一点都不觉得困,因为她急于看到郭晓烟那个“帅哥”的头像。

  郭晓烟一看到她上线,就会开心地说:“涵涵,你起床啦?今天有课吗?”

  “没课。你吃饭了吗?”她总是这样回答,为了这个回答,她逃了不计其数的课,差点被老师取消考试资格。好在李舒琼和陈雪兰想尽办法帮她蒙混过关,不然她很可能会留级。但那时的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最重要,那就是和郭晓烟在一起。

  郭晓烟远在地球的另一端,但她相信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就什么都无所谓。

  那时候,她觉得郭晓烟的心是在她身上的,甚至,比在她身边的时候更喜欢和她说话。

  在她身边的郭晓烟常常是沉默的,只听她不停地说,却把自己的情绪深藏不露。在网上的郭晓烟却开始喜欢向她倾诉,向她说加拿大的校园生活和同学,对她所说的事情也有了回应,不像以前,总是用行动来代替言语。

  坦白地说,她更喜欢在网上的郭晓烟,因为那个在身边的郭晓烟似乎更关注她的身体,而在网上的郭晓烟已经学会关注她的心灵了。她跟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把她从小到大的人生又温习了一遍。

  所以,当郭晓烟突然对她说分手的时候,她是不肯相信的,但郭晓烟用行动强迫她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的头像永远地灰了下来,他的电话永远打不通,他用彻底的消失生硬地告诉她:分手是真的。

  她想不明白,她甚至寄望于他有难言之隐,比如得了绝症之类的韩剧情节。但郭晓烟的一个好友明白地告诉她:郭晓烟交了一个外国女朋友,身材很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彻底死心了。那一刻,她不怪郭晓烟,她恨透了自己。

  她恨自己的身材,甚至悔恨在郭晓烟走之前那晚没有把自己给他。郭晓烟已经把她摁倒在床上,可是她断然拒绝了他。

  如果这一切是因的话,那分手这枚苦果只有她一个人品尝。

  李舒琼和陈雪兰用尽各种方法告诉她,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伤心,分了就分了,再找一个更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只说了一句:“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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