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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肖谨站在客厅中央看墙壁上那些老旧的画像,原本鲜明的色彩随着时间的流逝暗淡下去,画面上的那些人物都面含微笑眼带慈悲。

  苏昌明走到肖谨身边道。“你要毕业了啊!”

  “正在实习。还有两个月就能拿毕业证了。”

  苏昌明不断点头。道。“你是哪里人?”

  肖谨露出为难地样子来。

  “既然是十六七才跟惠儿在一起地。那走丢地时候肯定都记事了。还记得家在什么地方吗?”

  肖谨当然记得刻在灵魂深处地那些人地面孔和家地地址。但是他再也不想提起。

  “有什么好为难的?就算是离开家这么多年也该回去看一看,一个人不能孤零零活着,得有亲戚朋友,大家帮忙做事情也容易些。”苏昌明老眼睛就着照进来的太阳看肖谨的脸,白生生嫩乎乎的,还好眼神不错,道,“你也别怪我直接,惠儿她妈死了,我是她爸也不好管一个女儿,但是她的终身大事我是要管的。现在这个样子看来她和聪儿也走不到一起去了,我也不好再强迫她做什么,但是你的底细我还是要过问一下,不能不明不白地吧?”

  肖谨完全理解苏昌明的意思,脑袋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向惯会言语的居然无话可说,该怎么说呢?肖谨张张嘴巴,看着苏昌明,道,“叔叔,不管我来自什么地方,也不管我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这些都不妨碍我对苏惠好啊。”

  苏昌明冷笑两下,“这些我都不想听,也别给我瞎扯了,要是你不能说,咱们也不说了。你走你的,我自然给惠儿考虑别的。”

  肖谨一下着急了,背心发麻,半晌才道,“爸爸妈妈都死掉了,几个姐姐也走散了,家都败了,再也不能回去。所以,我真的就只一个人。”

  “亲戚们呢?”

  肖谨满眼的无奈,“如果能不跟我扯上关系,大家自然走得远远的,更不会主动来找我。”

  “因为什么败的?”

  “不能说。”肖谨沉默而坚定。

  “你就没想过重新把肖家给整起来?”

  肖谨笑,“当然有这样想过,心理不平衡的时候就想自己做得比爸爸还要好,让那些势利眼的小人看看我也是有那个本事的。但是,人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算了!”

  “为什么?”苏昌明的眼睛死死盯住肖谨。

  “父亲在的时候很纵容我,随便我做什么都可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让我做什么好。他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希望我像他,但是更想我跟普通人一样安安稳稳生活。”

  “不是害怕辛苦?”苏昌明怀疑地问。

  “叔叔,那要看人看重什么或者怎么去理解,做一个普通人并不比一个有钱人来得容易。”

  “我发现你这个人不老实。”苏昌明笑笑,“这些事情惠儿都不知道吧!”苏昌明肯定地说,并不是在询问。

  肖谨点头,突然有点愧疚,一直忽略这些问题是他自私,不告诉苏惠那她就不会由理由看不起他拒绝他,更深处他对于自己是有所保留的。他一点儿也不想付出,他就只想获得而已。

  “因为已经打算全部忘记那些事情,所以没有必要让她和我一起苦恼,知道太多徒增困扰。”

  苏昌明摇摇头,坐在沙发上,背靠在上面,道,“那以后你不喜欢惠儿了,也会毫不留情地把她当成应该忘记的?”

  肖谨涨红了脸,当然不会。

  “不要太急着否认了,你是在什么时候遇到惠儿的?又是什么原因让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女儿心眼死不代表我不清楚。你遇到她的时候应该就是你最辛苦的时候,她帮了你的忙,恐怕也是唯一一个帮你忙的人,你当然不愿意放手了。到现在为止,你都还算要依靠着她生活,等到你真正自立起来的时候,恐怕你就不需要她了,你让她怎么办?”

  “现在你没有机会,你当然可以说你要安安稳稳生活,如果你长大了,更有能力了,接触的人更多了,一旦有机会为你的家里人报仇了,你能压得住?你那个时候还想得到我的女儿?”

  “不要说我有偏见,我觉得还是正常家庭里长大的小孩最好,不偏激,精神健康!”

  肖谨猛然冷静下来,静静地看着苏昌明,一字一顿道,“叔叔,苏惠会和我在一起的。”他当然知道自己有病,很严重的病,目前唯一的药方就是苏惠,只要看到她他才会觉得稍微好一点,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现在,我说什么她都会听的。”苏昌明笑一笑,“毕竟我们还是父女。”

  “叔叔,你就想让苏惠一辈子不高兴?”

  开始反击了么?苏昌明笑一笑,“你不了解女人,一旦她同意我的话找个踏实的男人嫁了生一个小孩,那她就会忘记你。”

  肖谨双手抠得死紧,看苏昌明眼角眉梢处的喜色,道,“叔叔,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认同我?”

  苏昌明开始长久的沉默,点燃一根烟,道,“我一直就不认同你这个人,但是惠儿好像和你关系还不错。我知道你大学开始就没有用过惠儿的钱,我也知道你打工兼职的事情,如果单从一个外人来看你这个人的确很好,但是从一个父亲来看就不一样。你对自己都能如此狠得下来心,对别人又如何?”

  肖谨冷静道,“叔叔,你的意思是我做得太过份了?”

  “人嘛,都是爱财的,就是那嘴巴里说不喜欢的要真有金银摆在面前的能忍住的有多少?”苏昌明转头冷冷看着肖谨,“你很好,你忍得住,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有更想得到的?”

  “苏惠这个人,比什么都值得!”肖谨道。

  苏昌明起身,“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也不用再谈。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如果有一天她要和你结婚,你就马上辞职不再上班了。”

  肖谨皱眉。

  “家里有钱,也缺那点饭钱,既然惠儿值得,那你就守着她吧!”折断你的翅膀,让你飞不起来,飞不起来就不会走开,这是苏昌明唯一能想到为女儿做的。

  苏昌明起身,出门去转转,没意思再跟肖谨说话。肖谨在沙发上坐了半晌,苏惠拎着行李下楼来,肖谨苦笑道,“苏惠,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啊!”

  “怎么了?”

  “你爸和我说话,我好像没说对。”

  苏惠笑一笑,“没关系,我爸才不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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