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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她恣意地笑,她高傲的眼神,她淡定的神色,全都是和他无关的情愫。

  助理突然敲门,他咽了浓烈的口伏特加,低沉道:“进来。”

  秘书毕恭毕敬地走入房间,禀告道:“凌氏总裁在候客室内请求与您相见。”

  “他来了?”棕色的眸子微眯,锐利如刀俎,唇角随即划开一道似有似无的笑,“无妨,让他进来。”

  顶级黑色西装修剪着凌涵生颀长的身形。他与展陌对视间,左手反转关门,径自来到沙发上坐下,舒适地将左腿覆于右腿上。

  “真是稀客。有事请直说吧。”展陌微微扬起嘴角,却笑不进眉眼。

  “展陌,回纽约吧。”

  展陌闻言微怔,突然破笑道:“别告诉我你想把夕婕让给我?”

  “她爱的是你,她需要的是你,回去吧。”

  展陌不语,思量这凌涵生所说的可信程度,凌涵生接着说道:“我想你也明白,夕婕对我的感情是愧疚,因为我给了她一只角膜。”

  “似乎不止是愧疚。”之前夕婕没有那么强烈地排斥自己,那么迫切地要将他逼离自己身边。

  “我欺骗了她,”凌涵生神色复杂,眼中星星闪闪着光耀,转瞬即逝,“我终究是不了解她。我以为如果她知道自己将失明后,会格外珍惜现在的日子,不会再投入工作中。我想带她去旅行,想让她舒缓心境,不要面对尔虞我诈的斗争,因为那里不会有真正的快乐……”

  “你恫吓她,她会失明?”展陌绷紧了身体,大脑飞速运转……

  “是,George?L,纽约最盛名的眼科医院。L代表的,就是Ling。”随着凌涵生的坦白,那天早上夕婕说过的话,她疯狂的眼神,在展陌脑中回放,突然一线清明……

  “那天早上,我已经彻底明白了,她喜欢的是你。你去找她吧,给她幸福。我已经令人通知她,她的眼睛很健康。至于偶尔的排斥反应是正常现象,半年后绝对不会有任何异样发生。”

  凌涵生的话刚说完,展陌起身,郑重地看着凌涵生,笑开道:“谢谢。你是一位可敬又可爱的情敌。”语毕,展陌疾步奔离了办公室,边跑边打电话,“准备直升机!快,马上!”

  室内凌涵生仍然坐在沙发上,心疼的感受酸涩着眼眶,他闭上眼睛,扯起嘴角,那样会是最美好的结局吧,他给她幸福了,虽然不是自己温暖她……

  他多么高尚啊……

  他多么无私啊……

  但是如果可以,当初不曾分开该多好,那样他一定会紧紧守护着她。如果是那样该多好……夕婕,如果是那样,我一定不会给你任何爱上他的机会……

  展陌恨不得能马上飞到夕婕面前!

  在直升机内,他无法冷静,坐立不安,他们是不是还有转机,是不是能一生相守?

  终于在漫长犹如一个世纪的煎熬后,飞机抵达了纽约私宅的停机场。

  他驾驶着兰博基尼一路超速开往第五大道。即使只是纽约时间上午十点,大道上已经人群密集,他不得不停下车徒步奔向NTK。人群的喧哗谈笑全部自动消音,他的眼中只有NTK,只有那个占满整颗心的女人,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彻底抛开理智和高傲,一生的转机就在眼前!

  “下面我们有请昨晚风采万千的游夕婕小姐!”

  游夕婕三个字生生扯住他的脚步。展陌环视四周,看到了镶在一幢大楼壁上的巨大彩色屏幕。许多人和他一样,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电视转播。

  游夕婕穿着白色的雪纺上衣和天蓝色的短裙,就像个邻家女孩般清新。

  简短的采访很快在欢声中度过,主持人刚要结词,她突然抢先道:“请等一下,”镜头推向她的特写,游夕婕扬起美好的笑脸接着道:“我想趁这个机会,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那就是,我从此刻开始,正式退出模特界。”

  “啊?”女主持人被吓坏了,广场上也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夕婕依旧笑得镇定自若,女主持人难以置信道:“为什么,游夕婕小姐,能说下理由吗?这是为什么?你现在达到了所有模特的最高峰,怎么可以就这样放手……那实在太可惜了!”

  “理由,”她凝思的时候,左手食指习惯性地支着下颚,指甲圆润净洁,“如果一定要说个理由,那是因为几天后就是我生日了,”她的笑容有点调皮,展陌却看着她在屏幕上放大的笑脸,觉得心中有着温暖的情愫如同种子滋生爬长,破开腐朽的荒土,开成优美的花朵,一瓣瓣绽放着悠然的清香,“五月二十一日是我的生日,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收到某个人送的白色鸢尾花。不知道今天收到鸢尾花的同时能不能收到求婚戒指呢……”

  咚。咚。咚。心在左胸口内躁动,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无数的喜悦像大团大团盛开的葳蕤繁花,朝着阳光复苏伸展……

  展陌并不知道,这个其实是录制节目。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录制完成,之后夕婕对Don的尖叫和所有模特的窃笑视若无睹,大步离开NTK大厦,心情像浮在蓝天上的片片白云轻盈净洁。

  梁洛双手环胸靠在玻璃门上笑着看向她,“你就这么走了,这场游戏会很无趣。”

  她置若罔闻继续走,梁洛的声音如鬼魅般飘到她耳畔,“那个小女孩可是我千辛万苦找到,送到报社去,再让Sue‘意外’发现的。还有马尔代夫的照片,你以为凭Sophia和Sue能弄到手么?”

  夕婕微微停下脚步,听她继续说下去,“现在Sophia出局,Sue也因此惹了一身骚,罗兰脚跟未稳,你又要离开,真的很没有一点挑战性。”

  “原来如此,”她笑得风轻云淡,眸光微眺,瞳孔倒映着高洁的天空和连绵的白云,“我只能说,梁洛,你还站得不够高,也许等你到我这个高度就会发现我的做法是明智的了。”她依旧笑得恣意,大步离开NTK,没有任何遗憾,她走到最高峰了,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了,然后,她要投入广袤的天空,和纯真无瑕的感情……让一切,返璞归真。

  夕婕带着墨镜站在大道的人群中,看完刚才的采访,笑出了声。这么大胆的表白,全世界的媒体都会竞相转载,展陌一定会看到了吧……

  转身,回眸。彼此的身影都这么突如其来地撞入互相的视野。

  浓郁的阳光洒落而下,在头顶绽放细碎的金芒。两人相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行人在他们中间川流不息。

  夕婕摘下眼睛,清晰地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他棕色的瞳仁萦绕着朝雾般迷离的气息,轻易地就能将自己的心魂吸引。

  周围的人群看到游夕婕后纷纷惊讶地停住脚步,又看到她朝不远处俊雅非凡的男子微笑,想到了刚才的采访,于是所有人都默契地让开了过道。友善的路人包围着他们,带着祝福的目光看着笔直的道路上没有任何阻隔的两人。

  细碎的阳光随着她的步伐在周身氤氲着神话般的光晕,她微笑着,琥珀色的眼瞳中盛满了他张开双臂迎接着她的身影。

  这一次,让我提步走向你。

  终一日,我会优雅地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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