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100)_李哲

一零零

　　四十六

　　赵英文在小四儿的引领下来到会馆的一间套房前，小四儿停了下来，望着赵英文说：“您跟老板好好谈谈，千万别发脾气，我觉得这些事肯定是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赵英文挥了挥手没有说话，他推开了房门。赵英武正微闭着双眼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他睁开了眼，小声说：“哥！坐吧！”赵英文望着一脸倦容的弟弟，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没能发出声来。“坐下说吧。”赵英武指了指沙发。赵英文深吸了几口气，向前跨了几步，他没有坐在沙发上，他说：“韩宏利现在已经到加拿大了，对吧？”赵英武望着赵英文，没有回答。赵英文继续说：“那三个亿是你安排韩宏利去办的，你不会不承认吧？李东的钱没有还，李东被逼死了，民工的钱也没有付，民工又一次被愚弄了，被香港的董老板逼走的那九千万，应该也是预谋好的吧！告诉我，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赵英武依然望着赵英文，不说话。赵英文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吼道：“你为什么不说话！”赵英武似乎很冷静：“哥，我这不是在听你说吗？”“我要你告诉我这一切的答案！”“你先把话说完。”赵英文喘着气说：“我说完了！”赵英武沉思着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到书桌前，他拿起书桌上的一本公司年报，翻了翻，然后又把年报合上，他说：“公司的年报你已经认真看了吧？”赵英文不屑地哼了一声。赵英武表情严峻，他抬起头，直视前方，他说：“我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在这些数字背后隐藏着的艰辛！哥！我相信如果你真看明白了，一定会对这些数字所代表的一种理想一种追求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肃然起敬！你知道我们白手起家做起一家公司有多难吗？我们是从夹缝中长出来的野草，我们不是温室里的花！没有人给我们浇水，没有人为我们遮风挡雨，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赵英武似乎很激动，他长出一口气，继续说，“做生意是要有本钱的，当初我们一无所有，根本没有这种本钱，怎么办？只有去借，去想尽办法弄来我们必须的本钱，也就是说当我们跨入生意场时，我们是负了债的，我们只能拼命地工作，拼命地赚钱，我们不能失败！庆幸的是，这第一步我做到了，但是我并没有就此停下来，我有我的目标，而要想实现这个目标，可供选择的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负债经营，这是我们这一代商人无法摆脱的手段。做大做强，然后更大更强，用利润去偿还债务，用规模去推动我们的事业继续向前！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困难。”赵英武停顿了片刻，接着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三个亿的确是我转走的，这笔钱如果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转走，我们的债权人很快就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把这笔钱扣下来，那样，我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这笔钱的失踪，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就是我们可以自由支配并通过这笔钱在股市上翻番，甚至是翻两番！到了那个时候，公司的所有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哥，我是考虑再三的，把这么重要的事压在别人身上，我能放心吗？为了不露出破绽，不暴露三个亿的去向，我把真相隐瞒了，我是想当这一切都结束了，再告诉你。哥！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没办法呀！谁让你是我哥呢！”赵英武的眼中充满着内疚和痛苦，赵英文则呆滞着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就这样沉默了好长一会儿，赵英文说话了：“公司现在到底负了多少债？”赵英武回答：“七八个亿吧。”赵英文倒吸一口冷气：“七八个亿？怎么会欠下那么多债？”赵英武说：“当初我们的融资成本很高，最高的年息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三十几，三年就翻番了，你说面对这么高的成本，不做暴利行业行吗？”“公司利润不是也很高吗？”赵英武笑了笑，说：“有些利润是公司为了再融资的需要做出来的，一旦没有了后续资金的支持，资金链就会断掉的，这样的后果非常可怕。”赵英文震惊地睁圆了双眼，说：“利润是做出来的？凭空做出来的？天哪！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啊！英武！你怎么能这么干呢！”“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我别无选择，我也是被逼无奈啊！”赵英文握紧拳头狠狠地砸了几下桌子，说：“知道了还要铤而走险，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赵英武狠了狠心，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被逼无奈的感受你也体会到了，当你不得不在九千万的假按揭上签字时，你考虑过这同样也是犯罪吗？当别人用枪逼着你，让你把九千万转走的时候，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哥！现在我们兄弟俩已经跟公司紧紧地捆在了一起，同生同死，一旦公司垮了，我们俩都得完蛋，如果有罪，我们谁都逃不掉，谁让我们是亲兄弟呢？”赵英文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赵英武，说：“你……你设下了圈套来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害我！”赵英武摇了摇头，说：“哥，我怎么可能害你呢？我只是想利用咱们兄弟俩的力量突出重围，相互搀扶着走出困境，如果真有牺牲，也是暂时的，是可以弥补的。”“你……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让我当你的替身。你还想干什么？”赵英文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一种不祥的预感向他袭来。赵英武继续说：“这样吧，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跟你商量的。哥，咱们是亲兄弟，不管将来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最终我都会做出一个负责任的交代，我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地害你，害你就等于是害我呀！我做出的一切决定完全是出于大局的考虑，是为了属于我们兄弟俩的共同未来考虑！”赵英文盯着赵英武，他已经不相信赵英武的话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把三个亿投入了股市？是不是在炒博力股票？公司是不是已经到了资不抵债的地步？”赵英武平静地回答：“哥，你是不了解情况，咱们遇到的困难在许多公司都不同程度地存在，大家所走的路是一样的，采取的方法和手段也大同小异，谁不缺钱？哪家公司没有资金黑洞？不想尽办法去融资去干项目，还能做什么？大博金从无到有发展到今天这个水平，说明了什么？谁都知道做假是不可能长久的，没有人会放着正道不走，偏要走邪路，可你知道吗？我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我们就被这个社会另眼看待，我们的公司不能上市融资，我们只能采取其他的手段，只能违心地戴上红帽子！我承认，我们不得不心存侥幸，不得不去冒险，去赌！事实摆在这里，的确有人从邪路混入了正道，并从此变成了正人君子甚至被冠以社会精英的花环和荣誉，其中的原因不是能用一两句话解释清楚的。无聊的叹息和埋怨没有用，妄自菲薄只能重归于平庸，我们只能用结果去证明去呐喊，结果是什么？是实力！随着社会走向进步民主与成熟，正义和公平会离我们越来越近，无论是制度保障还是舆论监督都将更理性更透明，在这个过程中，只有敏感的人，只有懂得运筹帷幄的人，才能笑到最后！你刚才提到了李东，我可以告诉你，李东与郭行长之间的关系远不止是为我们的贷款提供了担保那么简单，他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郭行长出事后，李东预感到了末日的来临，他当然会采取各种办法来开脱自己，减轻自己的责任，当他的这些努力失败之后，他选择了自杀，他的行为与我们根本没关系！他们的那个利益共同体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要残酷。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郭行长也死了！”赵英文一震，片刻后，他喃喃道：“郭行长也死了？他是怎么死的？”赵英武说：“当然还是自杀！手中握有实权的人要想守住清白，谈何容易！郭行长一死，许多事情也就石沉大海了，现实就是这样，郭行长带走了许多没有被揭开的事实真相，你能说那些真相不是阴谋吗？只要阴谋不被揭穿，阴谋下的真相也就成了永远被掩埋的历史，又有一批人可以道貌岸然地大谈什么道德经了！”说到这儿，赵英武发出一阵冷笑，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突然站在窗前，仰天吼道：“道德？见他妈的鬼去吧！太虚伪了，无非是成功者粉饰自己的油彩！面对生死赌盘，道德的油彩苍白啊！暗淡无光啊！赌吧！赌赢了，一切都伟大了，神圣了，正义了！歌功颂德树碑立传，无其不能！输了，就是阶下囚，就会沦为社会的罪人！胜者王侯败者寇，历史不就是这样写下来的吗！”赵英文被赵英武的这番感慨深深地触动了，他竟是如此灰色的一个人！他的内心世界，他的所谓的理想，他为之奋斗的目标太功利了，太阴暗了，他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意志，难道他不想一想社会能容纳他吗！“英武，你这样想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做生意不是赌博，成功不是赌出来的，我不想和你一起沦为生活的赌徒！你曲解了社会，曲解了人！你不能如此蔑视和不尊重正义的力量，否则你会栽大跟头的！”赵英文严正地说。赵英武不以为然地冷笑了几声，说：“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强者永远都不会按所谓的大道理出牌，什么叫出奇不意？奇就是打破常规，就是颠覆！不破不立，红彤彤的新世界就是对原有的大道理否定之后才建立起来的，政治如此，生意如此，人生更是如此！如果我当初循规蹈矩，有谁会知道赵英武这个名字？我生下来就不想当一个匆匆的过客，不想苟且偷生地活一辈子，困难怕什么？谴责怕什么？就是暂时失败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我还拥有时间，拥有自由，一切都不会结束！”赵英武望着赵英文，继续说，“哥！相信我吧！我生来就是要干一番事业的，为此我得罪了许多人，甚至包括我的亲人，没有办法，这是任何一个成功者都必须付出的代价，现在，我们兄弟还要再合作一次，我们只有自己救自己这一条路可以走了。”赵英文不知该怎么办了，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绑架了，他问：“合作？怎样合作？你要如何自救？这条路你看清楚了吗？”赵英武说：“我当然看清楚了，这是一条红绿灯交替转换的路，现在虽然是红灯，并不意味着将来不会变成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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