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94)_李哲

九十四

　　“咱们回去吧。”小四儿说。片刻后，赵英文说：“走吧。”小四儿缓缓地启动了汽车，穿过几条小巷，车上了三环。“四儿，你今天的所见所闻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英武。能做到吗？”小四儿说：“我觉得您还是跟他好好谈谈吧。也许这是一场误会，或者其中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赵英文突然伸出手来问小四儿要烟，小四儿把一包烟递给赵英文。“你觉得我能从他嘴里得到真实的答案吗？”赵英文点燃一根烟，用力吸了几口。“老板如果真有事瞒了您，我想也一定是出于一种善意，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千万不能顶上啊！有了隔阂还是挑明了比较好，事情这么纷乱，要是让别人钻了空子那就惨了。”“四儿，我再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你说他让我做他的替身，真有这个必要吗？当初他是怎么跟你讲的？”小四儿思忖了片刻，说：“当初好像也没说什么，就是想请您来帮忙，我确实没想到让您隐姓埋名。要说必要性吧，可能老板有他自己的考虑。”“自己的考虑？”赵英文一怔，小四儿急忙补充道：“老板想问题更深更远，我反正没那么高的水平，你们俩都是我的长辈，我听你们的吩咐就是了。”“我心里有许多疑团，你觉得应该吗？”小四儿侧头望了一下赵英文，赵英文继续说，“他根本就不信任我，他宁可相信大兵，相信陈斌和洪大军这群流氓，他让韩宏利出面骗我，我甚至怀疑那三个黑社会的人就是他安排来的，你想啊，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那位叫简华的记者提醒了我，她说这也许是一个大阴谋！”小四儿吃了一惊，片刻后说：“简华的话不能全信，她一直都跟咱们过不去。”“如果不是阴谋，这一切又怎么解释？”“就算是有阴谋，老板也不可能害您啊！”赵英文沉默了一会儿，说：“在他的眼里，也许一切都不重要，什么都不存在，只有他自己！”“我觉得你们还是好好谈谈吧。”赵英文望着窗外，他又用力吸了几口烟：“我不打算谈了，我想明白了。”赵英文把烟掐灭，“人啊，真是不能太糊涂了，干什么事儿都要想想清楚，几个亿就这样经我的手不见了，我总要给自己一个解释吧，字是我签的，还有……这笔钱究竟干了什么，我是有责任的，几个亿啊！真要是追究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四儿，你还要像平常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身边只有你这么一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了。”

　　四十四

　　赵英文一如往常来到公司，蒋薇已经到了，她把报纸拿给赵英文，正欲出去，赵英文说：“你让财务部把去年，不，近两年来公司的收支明细还有购销合同等资料给我拿来。”蒋薇纳闷儿，问：“要这些财务资料干吗？”赵英文说：“我想全面了解一下公司的业务情况，对了，大博金的债权和债务以及大博金与博力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也给我拿来。”“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赵英文笑了笑，说：“英武说过，大博金不仅是他的，也是我的，可我连自己的家底儿都摸不清，我想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蒋薇踌躇了一下，说：“这些资料我是没有权力调出的。”“那你的意思是说只有让我亲自去财务部调了？”蒋薇说：“老板从来就没有这个习惯，原始凭据任何人都不能动，相关的资料都是通过公司内部的计算机系统查阅的。”赵英文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电脑，说：“这东西我用不了，你能帮我打开吗？”蒋薇说：“打开也没有用，密码我没有，所以我也进不去。”蒋薇接着说，“其实你要的那些数据每个月的财务报表上都反映了，这些资料我这儿就有，你要是感兴趣，我马上给你拿来。”赵英文无奈，只得让蒋薇把财务报表拿来看。翻了几份之后，赵英文发现其中很重要的部分是了解不到的，只有一大堆的数字，而且是合并后的数字，从财务的角度看，这些数字的意义并不大。

　　小四儿把赵英文送到公司后，就接到了赵英武的电话，赵英武让他到会馆来一下。一路上小四心里忐忑不安，他不清楚老板找他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他们去V12酒吧见陈斌这件事让赵英武知道了，一旦他问起此事，自己该怎样回答？赵英文说的那些话能告诉他吗？还有陈斌所说的事儿，那显然是个大秘密，老板肯定不想让赵英文知道，如果从自己嘴里把这一切统统倒出来，结果会怎样呢？老板生气，赵英文埋怨，自己两头都是罪人啊！最好是让他们两人当面谈开，自己也就解脱了。真难琢磨，小四儿苦思冥想，他不理解，他们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充分沟通？老板为什么要避开赵英文做这些事儿，难道他真的不相信赵英文？不相信为什么还要让他来？小四儿带着一连串疑问来到了会馆，他想，还是先听听老板是什么意思吧，只能随机应变了，当然，最好是两边都不得罪。见到赵英武，小四儿从未感到过如此紧张和不安，他打了声招呼，静静地站在一旁。赵英武双肘拥在沙发扶手上，十指交叉，眼睛盯着房间的一个角，小四儿知道，每当这个动作出现的时候，赵英武一定是在思考问题。片刻后，赵英武说：“他的情绪好点了吗？”“我……我也看不出来，可能还不是太好吧。”赵英武继续说：“我知道他心里会很不痛快，也许是内疚吧，所以我一直没有见他，等等再说吧。对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吗？”“他现在很少说话，我也不敢多问。”赵英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他这个人一直在工厂上班，很单纯，对大公司的做事风格缺乏了解，尤其是民营企业，这不奇怪，也不能怨他，这段时间别的事我就不安排你做了，多陪陪他，不要让他太难过，他有什么想法，你告诉我，最后由我来解释。公司大了，有些事呢，他现在还看不懂，理解不了，心里自然会有一些想法，这不奇怪，将来他一定会懂的，认识一个事物需要时间。人嘛，较量的是什么？不是一时的得失，是时间！没有了时间，一切都到了尽头，未来是属于时间的，属于有时间的人！我们都还有时间，尤其是你，你还很年轻啊！”片刻后赵英武接着说，“四儿，我对你是寄予厚望的，等过了这段日子，我想给你安排一些重要的工作，我要把你扶起来，让你承担重任，干大事情，好好干吧。”赵英武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小四儿的肩。小四儿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这时大兵走了进来，赵英武示意小四儿可以走了，他跟大兵相互问了声好，就离开了会馆。上了车，小四儿说不清自己的那种感受，是轻松了，还是更沉重了。老板这人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真是太难琢磨了，说出来的话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想稳住赵英文，不让他擅自行动，并且希望通过自己把他的一举一动牢牢地掌握住，唉，这可怎么是好啊！老板吧，谁能得罪得起？可赵英文呢，真是太可怜太无辜了，究竟在其中还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又将产生怎样的结果？赵英文看来是有想法了，否则他不可能说他会成为一场大阴谋的真正受害者。会是这样的吗？也不知那个讨厌的记者简华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小四儿郁闷地离开了会馆，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他们兄弟俩之间周旋，而这种周旋还充满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被任何一方断定自己是个机会主义者而惨遭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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